建安元年(公元一九六年)正月,河東郡,安邑。
為了慶賀皇帝終於逃脫了李傕、郭汜的魔爪,也為了表明久亂思安的期冀,漢帝劉協在安邑縣郊祭祀的天地,並下令大赦天下,將原本的年號“興平”改為“建安”。
此時朝中如皇甫嵩、朱儁等老臣都已離世,但仍有楊彪、鍾繇、董承等一班忠臣盡心盡力,劉協也似乎看到了大漢復興的希望。
令他最為不安的隱患李傕,已經被馬超、韓淵等人趕出長安,不足為慮了。
而安邑在張楊和楊奉的兵力拱衛下,也能讓劉協稍作喘息。
一切似乎都回歸了平靜。可是,一股躁動的暗流,正悄悄向著安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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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南陽郡,穰縣。
這裡本是荊州一座普通的縣城,可此時,卻正進行著一場慘烈的戰鬥。
儘管劉表一直以一種與世無爭的姿態出現在諸侯面前,可就在不久前,七賢老張昭卻得到了一個驚人的密報——劉表想悄悄迎取漢帝。
這是曾做為劉表同盟的未雲手下分統玥嫻從黃祖那裡探聽到的。
對於平春所發生的慘劇,黃祖並不知曉,自然也就不會知道,這個女子早就成了孫策手下的人。所以,他便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劉表打算秘密迎接漢帝的計劃告訴了她。
孫策自然不會允許自己的殺父仇人這樣做。可是,他也沒法派多餘的兵力去對付劉表,更何況還要穿越半個荊州,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只好派人聯絡到沈容,讓他的四位分統想辦法。
儘管徐媛很不請願,但上命難違,她也只好將此事告訴了賈詡。出乎意料的,賈詡沒有反對。因為賈詡也明白,沒有了倚靠的張濟軍,糧草十分緊張,若再不做補給,那便只能等著軍心渙散、將士潰逃了。
簡單商議之後,張濟便決定帶賈詡出兵穰縣,因為根據訊息,劉表派來迎接漢帝的文聘和王威已然到達南陽,他們的人馬會在穰縣稍作補給,而後便直接前往安邑。
雷敘和張先之前被派去河東打探皇帝的情況,此時並不在軍中。所以,徐媛和鄒璃便想跟著張濟一同出發。
雖然徐媛和鄒璃也是分統,單論武藝倒也不會在戰場上吃虧,可在張濟和賈詡的強烈反對下,只好陪同張繡和胡車兒留守。
臨行前,鄒璃和徐媛自然是依依不捨地反覆囑咐自己的心上人千萬小心。可她們都清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就這樣,雙方的兵馬幾乎是前後腳同時到達了穰縣。
文聘和王威還沒來得及進城,便直接與張濟軍發生了戰鬥。
兇悍的西涼兵與沉穩的荊州兵風格迥異,而戰術也大不相同。
張濟的打法,主要是倚靠騎兵衝散敵人的陣形,之後由步兵進行掩殺;而文聘則更重視陣形的配合,利用不斷變換的隊形讓敵人方寸大亂。
這是張濟第一次見識到文聘的“盾箭陣”,面對數個成錐形放置的大盾,驍勇的西涼騎兵也不敢正面撞上去。他們只好列成長隊,貼著盾陣不斷用槍刺擊,希望能開啟防禦的缺口。
可是一次衝殺之後,賈詡遠遠望去,便知道不好。張濟的騎兵此時已經穿過了錐形盾陣,而在盾陣後方的荊州步兵,在不知不覺間,竟從外面兩側慢慢將他們包圍了。
再愚蠢的將領也知道,一旦騎兵失去了足夠的空間,失去了奔跑的機動性,便也失去了一切。
就在西涼騎兵正準備再次列陣衝出包圍時,一直蟄伏在盾陣之中的弓弩手突然暴起。
己方的同伴都有大盾保護,這些弓弩手當然全無顧及,一陣密集的箭雨肆虐著飛向被圍困的騎兵。
張濟和賈詡看著包圍圈中的西涼騎兵不斷倒下,心急如焚。
沒有再猶豫的時間了,張濟一揮長槍,便率領步兵衝了上去。
“小心!”賈詡急切地呼喊著。
包圍的陣形一直由王威指揮,文聘則始終留意著張濟的動向。
當他看到張濟率步兵衝來時,便立刻下令,之前的錐形盾陣士兵立刻護衛著弓弩手併入了外面的包圍陣形,而在包圍圈最外側的盾士們,則分出一部分保護著一半弓弩手準備應戰張濟。畢竟,對付裡面剩餘的騎兵,已經不用那麼多人了。
張濟自然也看到了對面陣形的變化,他小心地壓低了身子,示意身旁的部下提高警惕。
可是,這一次,對面的箭矢卻讓他措不及防。因為,文聘所訓練的射手,對付步兵時,是三排同射。
這種陣形,最下面是接近匍匐狀態的弩手,其上是半跪的弓手,而最後一排弓手則成站立姿態。三排弓箭都是平射,這樣就保證了敵人無論如何躲避都沒有任何用處。
應該說,面對這樣的陣形,任何衝鋒都必然會以慘重的傷亡收場。可是,也許這就是張濟的幸運之處吧,他身邊,有一個日後被人們稱為“三國第一毒士”的謀臣——賈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