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徐㬇是徐滿月的弟弟這一層關係,其實幼歡並不討厭徐㬇,徐㬇和滿腹心機的徐滿月不一樣,是個很單純的孩子。
“其實,有時候看到徐㬇,我總是會想起塵安。”幼歡心想,徐滿月那時候會把徐㬇交給她,應當也是看中她對塵安的掛念,才會賭她以後會對徐㬇心軟。
趙華瑾平視著秋池裡微微搖曳的蓮花,開口道:“並不是傻。”
“你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還有應該做的。傷人也好,救人也好……”幼歡仰著頭,趙華瑾此刻也微微垂下視線,眼中浮現絲絲溫柔,“你無愧於心便好。”
幼歡微微睜大眼睛,聲音帶著些喑啞,道:“我不後悔殺了昭帝,今日也不後悔救了徐㬇。殺了昭帝是因為他該死,救下徐㬇是因為我沒有辦法把他當成滿月一樣看待。”
她愛憎分明,傷害過她的,她豁出性命也要報復回去。幫過她的,之後她會用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去做回報,卻還總覺得不夠。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樣就很好。”趙華瑾伸手,食指輕輕點在幼歡的眉心,視線不自覺地看向她微張著的唇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幼歡笑了笑,沒再靠著趙華瑾,手中一個用力,收杆,又是一尾金鱗龍魚上鉤。
今晚太子殿下的魚湯有著落了。
翌日,宮宴之日如期而至,天方亮,朝鳳門的宮牆上便擊響鼓聲,層層疊疊,渾厚低沉,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幼歡也起了個大早,然而隔著珠簾,另一邊的趙華瑾都已經穿戴妥當了。
趙華瑾穿戴一身杏黃色四龍紋太子冕服,比上次在書房時見到的那身還要更隆重些,鎏金頭冠上龍騰飛躍,栩栩如生,兩條明黃色的暗紋緞帶順著長髮垂下。面若玉冠,黑眸不怒而威,暗藏隱隱氣勢,光是緊緊站在那裡,便矜貴得叫人不敢多看一眼,就怕褻瀆了這位太子殿下。
兩個小太監還在為趙華瑾整理衣袍,幼歡身上也只穿了一身單衣,便沒有越過珠簾的打算。
“離正午宴還早,你可以多睡一會兒。”趙華瑾先開口道。
幼歡應道:“好。”
“早膳多用些,正午宴上恐怕你吃不飽,用完早膳後,叫錢肅和徐㬇給你把脈,記得按時喝藥。”
兩個為趙華瑾整理衣服的小太監面面相覷,他們不是東宮的人,所以還沒見過太子殿下對幼歡郡主到底有多麼寵愛。
今日一見,傳言的那些果真一點也不誇張。
他們哪裡見過太子殿下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過。
穿戴好衣冠,趙華瑾揮退兩個小太監,殿裡只剩他和幼歡兩人,趙華瑾便直接掀了珠簾走了過來。
方才隔著珠簾看不真切,現在看到趙華瑾,饒是幼歡也不由得被男色迷了眼,道:“太子殿下這般出去,怕是想當太子妃的姑娘可以從宮門一路排隊到城門口了。”
正值盛夏,幼歡身上的單衣單薄又鬆垮,衣襟半掩著她鎖骨上的硃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