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權宜之計。”按捺住心中的惱恨之後,芙蘭平靜地回答,“大臣閣下的主要目的還是要度過如今的寒冬,他不想要讓我們在帝國的危急關頭還要為了私利而內鬥,所以他決定讓男爵先一個人來頂住場面,這是無奈之下的做法,請您理解一下……”
“即使作為權宜之計,這也是災難!”
雖然特雷維爾小姐是在暗示未來幾年後形勢就會有變化,不會一直讓男爵獨吞,但是阿爾馮斯卻還是不滿意這個結果。
他深知男爵手段過人,如果給了他幾年時間,那絕對就可以造成可怕的形勢了,搞不好羅特希爾德家族再也無法插手進來,所以他想要在一開始就讓男爵無法得逞。
說到這裡之後,阿爾馮斯也乾脆不打算彎繞了,直接抬起頭來看著芙蘭,“小姐,您就跟我們明說吧,如果想要大臣閣下收回成命,改變這個災難性的決定,需要我們做出何等努力?我深信,德博旺男爵能夠表現出的誠意,我們羅特希爾德家族也能夠表現出來!”
然後,他又放低了聲音,對芙蘭進行了勸誘,“而您,您將有機會成為我們一家人的恩人,我們會用自己的一切努力來回報您的……無論您喜歡什麼,我們都能夠將它奉送到您的面前。”
這話已經接近於露骨的表態了,於是芙蘭假意沉吟了一下,阿爾馮斯彷彿看到了希望,熱切地盯著她,等待著她說出讓局面改觀的話。
可是接下來他免不了失望了。
“抱歉,先生,這已經是既成事實了,我們無從改變,陛下也已經認可了大臣閣下的安排……我們不能夠再改弦更張了。”沉默了片刻之後,芙蘭平靜地說。
完了,她簡直就是石頭腦袋!阿爾馮斯一瞬間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忍不住在心中哀嘆。
這位小姐看上去嬌滴滴的,但是腦子似乎是石頭做的,一點也不為他的威脅或者利誘所動,盲目但有頑固地堅持自己的論點,不管他說什麼都不能撼動半分。
多年的經驗告訴阿爾馮斯,這種人最難辦,因為他們只有達成目標一個心願,不會再顧忌別的東西。
在失望之後,升騰起來的是憤怒,他對特雷維爾家族一下子變得怒火萬丈起來——因為這家人讓自己家族的事業計劃受到了挫折,也讓他本人丟了顏面,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一個無功而返的結果。
正當他心裡還在破口大罵的時候,特雷維爾小姐又開口了,語氣也突然變得頗為奇怪。
“羅特希爾德先生,您難道事到如今還沒有弄清楚形勢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打斷了阿爾馮斯的思緒,也讓他陡然又升起了一點點希望。
“您,有什麼指教?”他按捺住怒氣,好奇地問。
“您看得到,自古以來,人們總是仇恨富人,聖經裡面不是都寫了嗎?要想讓富人升上天堂就好比要讓駱駝穿過針眼。”芙蘭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嘴角微微動了起來,“而您一家,正好是最富有的人之一。如果單純只是富有的話,倒也算了,您……您還屬於高盧人和法蘭克人所同時不抱好感的民族,您因為民族和富有而得到了雙重的憎恨,對吧?”
阿爾馮斯皺了皺眉頭,“猶太人”一詞,可謂是戳到了他的痛處。
“那又怎麼樣呢?凡夫俗子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去吧!他們對我們毫無妨礙!”
“在經濟上,他們也許對您毫無妨礙,但是在政治上就未必如此了。”芙蘭輕輕搖了搖頭,“先生,不是我們不願意親近您,而是我們不能這麼做,因為這樣對我們和你們都不利,人們會因此而更加記恨你們,同時又認為我們是你們的傀儡……這樣的猜疑會讓兩家都大受打擊,並且同時遭受打擊。所以,請您明白,從感情上,我們對您毫無惡感,但是從政治上,我們至少得作出一個稍微和您保持距離的姿態,以免讓國民懷疑我們對國家的忠誠。”
“這話從何說起?我是猶太人,但是首先我是法國人,我是一個愛國者!”眼見芙蘭如此說,阿爾馮斯終於有些慌亂了,“我們對帝國無比熱忱,正如同大臣閣下一樣!誰也不應該為了這個來質疑我們,這是完全荒唐的!”
然而就連他也知道,這樣的辯白是無法說服人的,羅特希爾德家族在英國,奧地利等等地方都有分支,這些分支們同氣連枝,互相提攜,構築了一個家族為紐帶的、超越國家的銀行網路,人們又怎麼可能相信他們只為一個國家服務?
“您的愛國熱忱我毫不懷疑。”芙蘭的笑容更深了,“但是凡夫俗子們會懷疑您,而政治上我們不能得罪凡夫俗子……所以,也請您理解我們的難處。”
這個解釋,終於讓阿爾馮斯平靜下來了。
“也就是說,大臣閣下是迫於政治壓力才不得不和我們保持距離的?”他略有保留地問,“在本意上,他並沒有拒絕我們的友誼?”
“您的友誼如此寶貴,他怎麼會拒絕呢?”芙蘭笑著反問。
“那他也沒有必要如此優待德博旺男爵吧?”阿爾馮斯再問,“維持之前的競爭體制不是很好嗎?至少可以讓大家都可以從中得到實惠。”
經過對方的解釋之後,他也明白了,迫於政治上的考慮,政府不會讓他來壟斷,但是他也絕不願意看到別人來壟斷這項事業。
“競爭體制無法應對激烈變化的環境,這是不得已之舉,您應該是能夠理解的。”芙蘭這下變得更加從容了,“而且,這對您不也是挺好的嗎?”
“我倒沒發現好在哪裡。”阿爾馮斯不以為然。
“您放心吧,授權德博旺男爵解決問題,絕不代表排斥您,在鐵道聯合會裡面一直都會有您的席位,這是毫無疑問的,我的哥哥可以跟您保證。”芙蘭按照夏爾的意思,給了對方安撫性的承諾,“而且,您可以用別的方法來規避男爵築起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