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棺槨沿著石板路緩慢地出城,映芸依舊坐在茶館內,遠遠地看著一行白衣素裹的人出了城門。
她雖然不知道躺在裡頭的究竟是什麼人,但她知道今日過後,宮中再沒有烏拉那拉皇后了。
心底一陣感慨,歷史的車輪有它的軌跡,終是沿著它該有的樣子,一步步推進著。
包廂的門,忽然被人開啟了,映芸回頭一看,原來是阿琳過來尋她了。
“哥,你可讓我好找啊。”阿琳額頭都冒汗了,顧自坐下,咕嚕咕嚕灌了一壺涼茶,才道:“你又在這兒看什麼呢?”
映芸站在視窗,淡漠不語。
阿琳伸長脖子望外頭瞄了一眼,嘆道:“我以為你看什麼好玩意兒呢,原來是皇后出殯。唉,這位皇后也是可憐,聽說生前還受盡聖寵,沒想到死後淒涼到這般田地。你知道嗎,前一日御史李玉鳴還上奏,說內務府操辦皇后喪儀太過簡陋,誰知第二日就被皇上貶謫,銬著九龍鎖發配伊犁去了。”
映芸斜睨了他一眼,道:“朝堂的事情,你訊息挺靈通的嘛。”
“那可不,”阿琳鳴鳴得意,說:“你這兩天沒去學堂,所以不知道,他們對這事兒的議論可多了。”
映芸問道:“他們都說什麼了?”
阿琳聳聳肩,道:“也沒什麼,就是伴君如伴虎之類的,想她烏拉那拉皇后還是皇上的枕邊人,皇上說翻臉就翻臉,咱們若有幸出朝入仕,可不得仔細又仔細,一不小心,說不定就步了李御史的後塵了。”
映芸興趣乏乏,道:“你們就說這些啊?”
阿琳點點頭,又道:“天子薄情,我算是見識了,還不如民間百姓呢。我以後若娶妻,定會一心一意,就像我阿瑪和額娘一樣恩愛。”
映芸嗤了一聲,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就想著娶妻了?”
阿琳昂著頭,道:“我不是小孩兒了,齊家治國平天下,成家而後才能一心立業,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對對對。”映芸敷衍地笑了笑,窗外的戲臺子上,正唱著《木蘭從軍》的段子,咿咿呀呀的唱腔。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映芸微微勾起了唇角,阿琳連她是女兒身都分辨不出,還想著男女之事,這孩子還挺可愛的。
關上了窗子,映芸坐到了他旁邊,問:“對了,你剛才這麼急著找我做什麼?”
阿琳一拍腦門,啊呀一聲,說:“差點忘了正事兒!哥,馮大學士看上你了,要收你為門生!”
“啥?”映芸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阿琳笑嘻嘻地說:“馮大學士一來,學堂的人打著十二分的精神,都急著表現,唯有哥你獨樹一幟,不為權貴所動,所以,馮大學士說,能有此澹泊名利之人,將來在學識上必有出息。”
映芸只剩了蒼白的笑容,一臉頹廢,道:“這都行?大學士的腦回路,果然清奇。”
阿琳拍了拍她的肩頭,道:“恭喜,恭喜,哥,你躺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