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裡,涼風颼颼亂竄,荒涼的郊外,樹影憧憧如鬼魅,烏鴉嘶啞地叫喊著,啃咬著遍地腐爛的屍身。
一股子惡臭,燻得人都快窒息了。
這是安吉縣城外的一處亂葬崗,但凡無名屍身,都會被扔到這裡,任野獸撕咬。
其間,一個約莫十歲的男童提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燈,遊走在屍身之間,似在翻找著什麼。可茫茫黑夜,又能看清什麼呢?
他有些崩潰,聲嘶力竭地喊著:“哥!你在哪裡?阿琳來帶你回家了,哥……”
忽然,他感覺腳踝處被人拽住了,嚇得跌坐在地上,一盞燈被風吹滅了。
“什……什麼人?還是……鬼啊?”他哆嗦著身子,用提燈的木棍戳了戳那隻手。
“救……救救我……”
幸好身上還有打火石,他迅速點燃了燈燭,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詐屍了?!
他從身上掏出一小口烙餅,道:“你……你是什麼人?我……我就這麼點吃的了,你吃吧,放開我!”
詐屍將他的烙餅都吃了,似乎有了力氣,問:“這是哪裡?”
“這是亂葬崗,你既然沒死,再往東走十里,就是安吉縣城了。”男童急於尋找兄長,又道:“你別纏著我了,我還有事情。”
“我叫蘇映芸,”映芸感嘆自己居然沒有去見閻王,稍恢復了一點體力,便撐起身子,道:“是你救了我,我定當相報。”56
男童警覺地說:“我……不用你報答。”
映芸抓著他的小手,道:“我剛才隱約聽見你在找人,是你的哥哥?或許,我可以幫忙。”
男童忙不迭地問道:“這位兄長,你見過我哥哥嗎?”
“兄長?”映芸有些迷惑,這小子的眼神不濟嗎?她一摸自己的腦袋,才恍然想起來,她把頭髮都剪了,可不就像是個男人了嗎。
映芸道:“我沒見過,但這幾天,我好像感覺陸續有人被扔過來,你哥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或許我可以知道他大致被扔到什麼地方了。”
“兩天前。”
映芸回想了一下,有些迷迷糊糊的印象,她指了指左邊的小土坑,道:“你去那裡找找看……”
男童像得了希望一樣,奔向小土坑,不顧那些屍臭味,一個個翻找著。映芸跟在他後頭,看他毅然的模樣,真正是兄弟情深啊。
直到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過來,山間的野雞發出第一聲鳴叫,男童終於找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哥哥,不過,他哥哥已然斷氣了。
“哥!”男童哭喊著,用盡全力將他拖上來。
映芸見他力氣小,幫他一起,把他故去哥哥的遺體搬到了地上。男童跪在地上,哭了很久,聲聲自責,說:“是我害了哥哥。”
映芸有些動容,道:“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給你哥哥找個地方安葬了吧。”
男童抹了眼淚,尋了一處空曠的地方,刨起了土坑。映芸受了他的點滴恩惠,這入土為安的事情,她自然要去幫一把,兩人一起挖了一個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