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親王的棺槨出殯這日,京城沿路都掛起了白燈籠,遍地的紙錢隨風飄揚。昔日,與永琪交好的朝臣們,亦自發前往送別,一路上哭嚎聲不斷。
映芸亦聽說了永琪薨逝的訊息,不免扼腕嘆息,站在鹹安宮外的牆角,對著棺槨行走的方向,於不起眼的角落裡上了一株清香。
即便一早就知道永琪的命數,但真到了這一刻,映芸心底的悲愴仍是無限地放大。
與她相識相交的,皆是作古之人,或許他們只是歷史書本上的一個名字,可對她來說,卻是真真實實一起生活過的人。
臨風站了一會兒,映芸似有陳子昂的感慨,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哥!”阿琳忽然在身後叫她。
映芸抹了淚,轉過頭去,見他捧著厚厚的一摞書卷,疑道:“今兒是榮親王的哀日,師傅們不是說休息一日嗎?你這是做什麼?”
阿琳抱著的書卷足足有他半人高,晃晃悠悠地走來,說:“哥,給我搭把手,我接了一個好活兒。”
“什麼活兒?”映芸滿臉疑惑地看著他,又在搞什麼名堂。
阿琳笑嘻嘻地說:“京城書局有了抄書的活兒,一冊一貫錢,抄完這些,我們明年的束脩銀子就有了。”
“這麼多?”映芸勉為其難地笑了笑,說:“你該不會把我也算在內吧?”
“當然了,”阿琳將書卷四六分,多的給了映芸,說:“你是我哥,就多分擔一點。”
“……”映芸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法子,幫著他把書卷搬到了房中。
阿琳鋪好了紙,立時就開始抄書了,抬眸看了看映芸,說:“哥,你快點。”好易
映芸無奈,只得翻了翻那摞書卷,想找一本字數最少的,剛翻了兩冊,忽見封面上寫著《風月寶鑑》四字,署名為——曹雪芹!
哇塞,阿琳居然把《紅樓夢》的原著給搬來了?!
映芸瞠目結舌地問道:“你……你這書都是從哪兒來的?”
“不是跟你說了,京城書局啊!”阿琳一邊抄著,一邊說:“這活兒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你可知道曹雪芹是誰?”
映芸嘴角抽動了兩下。
後世鼎鼎有名的曹雪芹,在此時,並沒有被人熟知,畢竟現在的《紅樓夢》不過是小範圍傳閱的本子。
阿琳神秘地笑了笑,說:“他以前是兩江總督尹大人的幕僚,聽說,有人出了重金,大規模抄印,所以這本書的價錢最高,我可是透過關係,好不容易才搶到的。”
映芸問:“有人出重金?誰啊?”
誰這麼有頭腦,獨具慧眼,等此書暢銷的時候,萬人空巷,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阿琳聳聳肩,說:“不知道,只聽說此人化名叫‘脂硯齋’。”
脂硯齋!紅樓夢!
映芸捧著阿琳光潔的腦門,吧唧親了一口,笑說:“你真是個寶藏男孩兒啊!來來來,多抄幾本,這些手抄本以後可是很值錢的!”
阿琳將信將疑,嘀咕著:“一本有頭無尾的,會值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