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穎源縣之後怎麼樣了?”吳道說。
“我們到穎源縣之後,我就到了報考的那所高中報到。根據穎源縣的規定,城區中學新招錄的老師,都要到鄉鎮學校鍛鍊三年,才能再回高中。
但是,也有很多老師並沒有到鄉鎮去,而是直接留在了高中。我到高中報到之後,校長說學校里正缺語文老師,可以讓我留在學校工作,不用去鄉鎮鍛鍊了。”闞文遠說。
“那是好事情啊。”
“我和米娜也覺得是好事情。米娜的身體不好,能在城區生活,自然比去鄉鎮要好很多。而且,城區畢竟也要比鄉鎮要繁華一些,生活上會更便利。
知道可以留在城裡之後,我和米娜就抓緊時間到外面租了房子,還交了定金,只等著正式上班。誰知道,只過了一天,高中校長就變卦了,讓教務處通知我去鄉鎮中學鍛鍊。”
“怎麼會出爾反爾呢?”
“我和米娜也感到難以理解,我們房子都租了,再退也不方便。我找到高中校長問原因,她只說,縣裡就是這麼規定的,新教師必須去鄉鎮鍛鍊,還說去鄉鎮鍛鍊也是好事。”
“這顯然不是真話,如果是真的,前一天就不會說讓你留下了。”
“吳老師,你說的沒錯,後來我從另一個新錄取的老師那裡聽說,那個高中的校長對新錄用老師的畢業學校非常看重,如果畢業於重點大學或者其他比較好的院校,就會直接留下,不用去鄉鎮鍛鍊,反之,如果畢業學校不好,又沒有關係,就必須到鄉鎮鍛鍊。
那個校長對東部地區的大學不瞭解,可能在潛意識裡認為東部地區的大學都比西部的好,我是東部地區大學畢業的,所以她一開始決定留下我。
後來,她在網上查了方州大學,知道我畢業的學校很差,還不如西部地區的大學,所以就反悔了。”
“這就不難理解了,現在就是一個看學歷的時代。你們後來又怎麼樣了?”
“我和米娜退掉剛租的房子,帶著行李,去了一個很偏遠的鄉鎮中學工作。那個中學所在地,本來也是鄉政府駐地,但前些年鄉政府搬到了更繁華的地方,中學附近從此蕭條下去,郵局、銀行、衛生院等等機構陸續搬走。
鄉政府搬走之後,辦公大院就空了出來,那時候學校原來的校區已經非常破舊,正需要改善,鄉政府就把空出來的院子給了學校。
因為周邊環境越來越差,學校生源不斷流失,老師也都想著調走,學校在惡性迴圈中一天天沒落下去,最初有一千多個學生,我去的時候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
“這就是很多偏遠學校的現狀。”
“對,我工作的那三年,班裡每年都會有學生轉學去城裡的學校,還有輟學回家的學生。那個學校每個班的人數都很少,最少的只有五六個人,最多的也只有二十幾個。
初中每個年級只有一個漢族班,校長就讓我教初一的語文、歷史和思想品德,我教的那個班,在初一的時候有二十三個學生,還算是比較多的。米娜在學校衛生室當護士。”
“生活上還習慣嗎?”
“學校裡沒有宿舍,校長幫助我和米娜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院子,我和米娜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還買了電視。院子裡有很大的菜地,我和米娜種了不少的菜,生活倒是很愜意,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那樣的生活真是讓人羨慕。”
“我們也遇到了很多困難,首先就是水。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很混濁,還時常夾雜有螞蟻、蚊子等蟲子。我很失望,但米娜並不計較這些,她讓我把水先接到水桶裡沉澱,等水變乾淨了,再燒水做飯。
到了冬天以後,自來水供應逐漸減少,由全天供應減為每天供應兩個小時,而且水量也很小。我和米娜住處的水龍頭是在廚房裡,那裡沒有取暖設施,而且門窗很破舊,關不嚴實,水管常常會凍住,使用時要先解凍,所以我們常常接不夠足夠的水。
為此,我們只能更加節約用水,米娜還想到辦法,把雪裝進鐵桶裡,放在火爐上面加熱,用融化的雪水洗衣服。這樣的生活雖然很清苦,但我們並沒有覺得有多麼艱難,反而從中品味出了幸福和甜蜜。”
“聽你的描述,我能想象出你們當時的幸福。”
“除了用水,還有交通上也非常不便。鄉政府搬走之後,銀行、郵局也都搬走了,郵遞員不到學校去,學校的郵件和信件都要我們自己去取,快遞也不往學校那裡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