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時候,張春梅到方州出差,來到方州學院看望吳國棟,又約吳道、施青青一起吃飯,再次祝賀他們新婚之喜。
張春梅雖然見過施青青,但不知道後者只有初中文化,她想當然地以為,既然吳道是一個研究生學歷的大學老師,他的新婚妻子肯定也是高學歷,至少是本科畢業,談話時,她對吳道說:
“弟妹長得這麼漂亮,學歷肯定也很高吧,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吳道想說,施青青只上過初中,可又覺得,這個回答難以啟齒,說出來會很丟人。他正不知如何作答時,施青青搶先說:
“我沒上過大學,初中畢業以後,我就不上了。”
張春梅看了看施青青,又看了看吳道,她沒想到,眼前的情況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在她的思維中,一個高學歷的大學老師和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的人八竿子打不著,是根本不可能結婚的。
張春梅想知道吳道為什麼會娶施青青,但當著施青青的面,又不好直說。吳道明白張春梅想說什麼,他當然不能說出實情,就對張春梅說:
“婚姻看的是緣分,我不在乎學歷、工作那些東西。”
“對,結婚最重要的是看緣分。”張春梅說。
回到家中以後,那天夜裡吳道又想起了飯桌上張春梅說的話,同事們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就是“煎餅西施”時說的話以及說話時的表情也湧現出來。
吳道想起了薩特所說的“他人即地獄”,每個人都要面對周圍人的眼光和話語,那些眼光和話語組成了一圈圍牆,把他圍在了中心。
吳道越想越覺得彆扭,一個大學老師當著別人的面說自己的妻子只有初中文化,實在是太尷尬了,然而施青青自考已經證明不可行,要不然像方鴻漸那樣買一個假畢業證?
可是假畢業證終究是假的,被人識破,更加丟人。吳道思來想去,忽然想到了那所掛靠在方州學院的中專。
那所中專是在方州學院西校區,在方州學院成立之前,西校區本來就是中專所有,西校區的大學部分搬到新校區之後,市裡就把那個校區整個又還給了中專,用來擴大規模。
吳道曾經在那所中專講過好幾個學期的課,知道那裡只要報上名就可以上,畢業證可以很輕鬆就拿到,如果有關係,甚至可以不去上課,既然如此,何不讓施青青去那個中專報名,混一箇中專畢業證?中專學歷雖不高,但說出來,至少比初中要好聽多了。
當時,吳道就把讀中專的事情告訴了施青青。不用上課,不用讀書,不用考試,輕輕鬆鬆就能拿一箇中專畢業證,施青青自然是非常樂意的。
第二天上午,吳道特意去見了中專的校長。中專校長對吳道結婚的事情早已有所耳聞,也知道施青青就是“煎餅西施”,聽吳道說施青青要讀中專,拿一箇中專畢業證,他一點不奇怪。他對吳道說:
“按理說,現在不是報名的時候,但吳老師的家屬想報名,我這裡隨時歡迎。不僅如此,我們還免收學費,只希望吳老師多到我們的課堂上講講課。”
“我一定會多來講課的。”吳道知道,中專招生比較困難,大學老師去講課,對於招生是有幫助的,對方肯幫自己,自己也應該有所回報才對,就也答應了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吳道希望施青青能儘快拿到畢業證,好讓自己擺脫尷尬,就又問校長:
“中專最快幾年能拿到畢業證?”
“正常情況下,是兩到三年。但是吳老師的家屬特殊,最快半年吧,明年六月和下一批畢業生一起畢業,拿畢業證。”
“謝謝了。”
“互相幫助吧。”
當天下午,吳道帶著施青青去中專完成了報名。施青青看了一遍專業,覺得旅遊管理很不錯,可以天天出去旅遊,就選了這個專業。
報名之後,施青青還去聽了幾次課,但很快發現,上課沒什麼意思,還耽誤做飯,反正不管上不上課都能拿到畢業證,也就不去了。
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吳道總是一放假就回家。和施青青結婚以後,就不能那麼自由了,凡事都要和施青青商量一下。
上一次國慶節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沒有回齊城縣,而是去了施青青家住了兩天。
放寒假以後,吳道和施青青也沒有馬上回齊城縣。他們打算臘月二十八再回去,正月初二、初三把吳家的親戚都走完,初四再去施青青家,走完施家的親戚,之後就回自己家。
回到小黃莊後,吳家三位長輩都很開心。儘管吳陽和李梅對施青青不滿意,但她肚子裡的孩子卻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心肝寶貝,看在孩子的面上,也要對施青青好一點。
至於吳河,他見到孫子、孫媳婦,自然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曾經到處吹牛讓吳道難堪的吳河,如今已經說不清楚話,他再也不能吹牛了,連走路也不行,就是坐在輪椅上也需要別人推著才能出去。
吳道發現,吳河真的老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爺爺了,他希望吳河能夠再變成那個吹牛大王,然而時間不可逆轉,爺爺真的將不久於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