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楊芷欣的雙手已經化成了兩團虛影。
如果說顧秋靈剛才的演奏,大家還能清楚地分辨出旋律。
那麼現在楊芷欣這一番操作,人們在密集如暴雨般的音符衝擊下,腦子早就變得一片空白。
顧秋靈的臉色早已變得煞白。
作為音樂天才,她當然能對一般的旋律過耳不忘。
但剛才她自己演奏那一段極其複雜的曲子,則不在此範疇之內。
在完全沒聽過這首曲子的情況下,顧秋靈認為,便是自己,也要反覆聽個五六遍,才能徹底將其牢記。斷無只聽一遍就能立刻演奏的道理。
至於後面驟然加快一倍的手速,已經不是正常人所能做到的了。
原本三分鐘的曲子,被濃縮在一分多鐘內彈完。
鴉雀無聲。
楊芷欣卻連大氣都沒有喘一口,神色如常地起身,走到顧秋靈面前,輕啟微唇:“是這樣嗎?”
顧秋靈臉如死灰。
楊芷欣的表演雖然短暫,卻已經將她二十多年積攢的自信,全部無情地敲得粉身碎骨。
她一直認為,在音樂,特別是在鋼琴這一個方面,她不弱於這世界上的任何人。
但今天,血淋淋而殘酷的事實已經擺在她面前。
“哇!曉倩,曉倩,快給我支菸!”唯恐天下不亂的薛青顏這時反應了過來,急忙推了把身邊的人,將已經陷入呆滯狀態的陳曉倩驚醒。
“要煙幹嘛,你又不抽!”陳曉倩沒好氣地從小包包中掏出一盒女士香菸,還沒等開啟盒子,便被薛青顏劈手奪走了。
只見薛青顏來到鋼琴旁邊,抽出一支菸,便作勢要杵到琴絃上。
嘴裡還嘟囔著:“我要試試,傳說是不是真的。”
眼睛男見狀,急忙三步並做兩步,跑到鋼琴邊上,阻攔了薛青顏的魯莽行為。
那鋼琴並沒犯什麼錯誤,弄壞了太可惜。
“阿青,你都是這麼出名的演員了,應該知道那是藝術誇張。要是琴絃能點著煙的話,現在你早聞見烤羊毛的味兒了。”
薛青顏一愣,這才想起,鋼琴鍵槌就是包裹著一層羊毛氈。
“哼!沒意思,人家只是想試試看嘛!”薛青顏白了眼鏡男一眼,反身走回陳曉倩身邊,將煙盒往她手裡一塞。
經過她這麼一攪和,倒也將屋內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人們三五成群地,交流著對剛才一幕的感慨,看向楊芷欣的眼光,已經變得複雜,有羨慕,有崇拜,也有嫉妒。
顧秋靈默默地走回到屬於自己的角落。
但很快,她又不甘心地撥開擋在面前的人,重新回到了楊芷欣面前。
她身材瘦弱,比高挑的楊芷欣低了大半個頭,長相上更是沒法相提並論。
但她眼中,閃耀著堅定的火焰:“我不知道你練了鋼琴多久,但我希望,將我打得一敗塗地的人,不要用這種不屑一顧的態度,對待我最深愛的東西。”
楊芷欣眨眨眼,一臉理所當然地答道:“我之前確實不會彈啊。”
顧秋靈仰起頭:“你要羞辱我,是嗎?”
眼神中的堅定,變成了憤怒,楊芷欣仔細端詳了她幾秒鐘,忽然點了點頭,輕聲道:“我明白了,現在我再來彈一遍,你仔細看。”
旁邊的人立刻自覺地讓開一條路,讓楊芷欣回到鋼琴邊上。
便是眼鏡男,也重新退回到遠處趙炎身邊,將那支菸點起來,默默吸了一口。
依然是剛才那段旋律,只不過,節奏慢了許多。
這次,顧秋靈看清楚了,無論手肘手腕的角度,十指按鍵的力道,包括尾指微微揚起的幅度,都和她自己的習慣,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