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軒轅幽命懸一線,金靈的心狠狠地揪著,尋常人中了這見水封喉,最多撐不過三個時辰,眼看著三個時辰已到,看著離夜小心地將人攬在懷裡,恨不得揉碎在自己的懷抱中,只是那面如死灰,氣若游絲之人,可有感知的到,此刻的半點溫存。人就是這樣,好像只有對得不到或已失去的人或事,分外珍惜,很多時候,都不懂得,最應該珍惜的不就是當下,眼前能抓住的人或事嗎?竟然還傻傻的想著,錯過的還會再來,若不是痛定思痛,任由再來多少次,錯過的還會錯過。
眾人的神色都有些悲傷,雲烈的眼角還掛著淚痕,自軒轅幽出事以來,雲烈才發現,自己多麼的廢物至極,一不能替師孃分擔身心之痛,二不能為師孃尋得這見水封喉的解藥,三不能手刃背後下毒之人,想我堂堂雲門少主,霄渺峰弟子,上未能保護好師孃,下不能為民除害,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廢物,何以立足於天地間。
金靈輕輕地挽起雲烈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雲烈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對,我雲烈還不能自怨自艾,還有我未盡的責任和使命,必須要強大起來,只有強大起來,才能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雲烈不禁伸手拂去金靈眼角的那片溼潤,這好像是記憶中第一次看到金靈落淚。萬不曾想,竟是為了與她八字不合,見一次,掐一次的師孃而流。
玉苒道人,手扶著桌沿,勉強支撐著簌簌顫抖的身體,說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為何偏偏不曾心疼過她半分,可有誰知道,她一個人,苦守著一個忘卻前塵舊夢的愛人,經歷著九世陰陽永隔,斷尾相護,換得他平安轉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好不容易有個孩子,那唯一的念想,卻偏偏不得破殼而出,母子且存一,孩兒破殼之日,便是母親身死之時,憑什麼,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所有的痛苦,不幸,偏要她一個人承擔。
玉苒道人狠狠地瞪著自己素來恭敬理喻的離夜,霄渺峰首座,此刻,卻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前世,你這廝負心漢黃泉海岸絕殺了她,轉世第一世,又親手為她下了情毒,讓她生生世世愛你,卻要飽受情毒之苦,愛而不能,玉苒道人越想越失控,憤怒地衝上前去,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拎起了離夜的衣領。
雲烈慌忙上前,將軒轅幽一把接過,生怕一不小心,磕到碰到師孃該如何是好。任你們百般折騰,還好,我師孃眼不見為淨。
“師孃不怕,烈兒護著你”雲烈的眼角又是一滴細淚落下,慌忙擦去,生生擠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意。
“嘿嘿,師孃,你看我,這是高興傻了,你快醒來看看我,我真的沒有哭”雲烈一直在那裡傻笑著,聲音越來越大,淚水越來越不受控制。可惜任由自己軟弱不成器也好,懦弱需人責也罷,只是最愛我的師孃,怕是再也不會拎著我的耳朵,耳提面命,嘮叨個沒完了。師孃哪裡還會看到烈兒的憂傷,不過睡著也好,睡熟了,就再也不用疼,不用去假裝逞強。不用每天去想,師尊對你的情意。
“師孃,烈兒悄悄地告訴你,師尊,他,他應該是愛你的吧”
“你這個薄情寡義的畜牲,今天我就替師祖,聖女,結果了你這個畜牲”玉苒道人顯然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難免有些語無倫次。
離夜彷彿離了魂一般,頭毫無力氣地垂下,雙眼低垂,分不清是睜著還是閉著,怕是,看面相,比那榻上之人,亦是好看不了幾分。眼看著玉苒道人這一當頭棒喝,他說得對,自己就是那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畜牲,自以為自己拎得清對幽兒的感情,其實,早就已經分不清了。若是真如自己心中所想,對阿九那般堅貞不渝,早就應該給幽兒一個死心,可是,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吃著碗裡的不忘惦記著鍋裡的。
玉苒道人糾結了半會,還是猛然一拳揮了下來,離夜就這樣生生的受了下來,一動不動,嘴角鼻子,立即滲出了血來,玉苒道人,自然不會如此便洩了對離夜的恨意,又是幾拳下來,離夜自然倒地,任由玉苒道人拳打腳踢。毫無反抗,或者,離夜甚至期待,若是如此,被玉苒道人打死倒好,雖然這輩子欠娘子的誓言怕是償不清了,至少可以給幽兒一個成全,生不能同眠,死可以同穴,離夜猛然雙眼微閉起,先前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好一副視死如歸的釋然,憑什麼。
玉苒道人彷彿脫了力,為什麼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心裡還是這般揪心地痛,本想著不如殺了他算了,黃泉路上,太過淒寒,有他陪著,師祖會不會好過些。可是,玉苒又想著,若是當真結果了他,只怕是師祖生生世世定會恨極了玉苒,那是你拼死守護的人啊,師祖又怎會捨得他半點損傷。
“哈哈哈”玉苒道人忽然發瘋一般的狂笑,一把將自己拎起來的離夜丟做一旁。
“生生世世,玉苒倒是想著師祖生生世世恨我,可是,我可憐的師祖,如今已是九尾斷八,哪裡還有來世啊!哈哈哈……”玉苒道人自顧著向外走,竟連撞到了門口的柱子亦不覺得痛。
金靈忽然上前,只將離夜一把扶了起來,說到底,離夜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鳥族最是長情,既然認定主人,便是生生世世不能改變,誓死守護。雖然,自己無法理解主人與那狐狸精的情意,不過只是看著先前那狐狸精生死不明,主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加上這次,恨不能以身相殉的模樣,定是愛慘了她吧。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不懂情愛,而是不善表達。不肯直視自己的心。
“師孃……”雲烈只見軒轅幽徹底沒了鼻息,發瘋一般地嘶喊著,壓抑很久的情緒,一瞬間迸發。
金靈簡直是分身乏術,離夜忽然有了精神,一步步緩緩地挪向榻前,沒有人知曉,這每一步,對於他來講,是多麼的艱難。
“幽兒,等我,表哥這便來陪你,地獄太冷,表哥怎麼會捨得你一個人”好不容易移步至榻前,不知哪裡爆發的力氣,一把將雲烈推至一旁,瞬間設一仙障。
雲烈努力地破除仙障,卻不得。金靈上前,一個眼神示意雲烈。也許,這是他們最後的相守了。
離夜生澀地為軒轅幽整理著有些凌亂的頭大,而後,廣袖一揮,只見二人一襲大紅喜袍加身,離夜小心地為軒轅幽披上蓋頭。眼角一行情淚滾落,嘴角卻扯著一抹笑意。雙手有些顫抖地扶著倚在榻上的人兒。聲音中滿是溫柔。
“幽兒,今日你我二人拜堂成親可好”
“一拜天地”離夜無比認真而虔誠地跪拜。自顧自喊著。
“二拜高堂”可惜父母大人不在,師尊大人亦不在,終是我虧欠幽兒太多,這婚禮只怕是太過寒酸了點。
“夫妻對拜”離夜終於壓制不住情緒,雙額相觸的瞬間,一口心頭血噴湧而出。打在那大紅喜袍之上,就好像綻放了一朵朵彼岸花,紅彤彤的一片,好美。幽兒,你看到了嗎?
司徒無情匆忙趕來,便看到眼前這一幕,隨手不知祭出是何寶器,仙障破。雲烈忙著上前,一把扶起離夜至一旁,金靈探了一下脈象,哀莫大於心死竟是真,毫無半點求生慾念,怕是活死人一般。
司徒無情卻顧不上那麼多,只是小心將軒轅幽扶在懷中,取出衣襟中的淡棕色瓷瓶,哪裡顧得上這解藥是真是假,如今多耽誤片刻只怕是,陰陽永隔,再不能相見。眼看著解藥緩緩灌入,輕輕搖動瓷瓶,已所剩無幾。不禁調整了一下懷中姿勢,只想著讓那身嬌玉貴之人,躺得更舒服些,要不然醒來之後,怕是又會鬧。
“幽兒乖,好好睡,睡醒了,無情任你打罵可好”司徒無情哪裡會知道,此刻自己聲音中,眼神裡皆是滿滿的寵溺,只可惜懷中之人,看不到也聽不到,更加感受不到。
“師尊,師尊這是怎麼了”風逆只看到自家師尊如喪考妣地自客房走了出來,一顆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玉苒道人只顧著上前,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一般。只是猛然聽聞雲烈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先是愣了下神,而後轉身,發瘋一般地向那客房奔去。
卻沒有人注意到,風逆那不斷收緊的拳頭。而後,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只看著那大紅喜袍,怎好如此礙眼,恨不能上前將其扯碎。只是再看到那披著紅蓋頭之人,跪拜之時,那面如死灰毫無生氣的臉,彷彿剜心一般的疼痛,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巴掌。這司徒無情到底是在做什麼,怎好如此磨磨蹭蹭。風逆隱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臊、氣。原來如此,自是媚娘那賤人。趁著無人注意,悄悄地離開。不忘再瞥了眼那紅衣華蓋之人,若是身前那男子換作自己,只怕是要風逆風性命,也甘願。
“公子”媚娘嘴角還滲血鮮血,眼看著自是經歷了一場惡鬥。本想著在風逆這裡尋得一星半點的安慰,哪怕是虛情假意也好。好不容易將人盼了回來。未曾想。
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臉上,媚娘一個趔趄撞在了石柱之上。
“夫君,公子何故如此,媚娘不知自己做錯了何事”媚娘輕輕地抽噎著,只想著梨花帶雨一般,好不可人。只是,怯怯地對上風逆那怒紅的雙眼,怕是隻恨不得將人拆骨剝皮,媚娘小心地連滾帶爬向後退去。
風逆不斷地逼近,又是一腳直取小腹。眼看著媚娘又是一口心頭血嘔出。
“公子,媚娘知錯”媚娘豈會不知,這風逆怕是比那司徒無情愈加無情凜冽了幾分,怕是瞧著如今這般模樣,當真是像極了想要取自己性命。能活著誰願意死呢。想我媚娘忍氣吞聲,委屈求全了兩萬年,就是想著置那賤人於死地,如今還沒親眼看到那賤人嚥氣,我怎麼能死呢?
“哦?媚娘不妨與本公子說說,媚娘何錯之有”
第三部生死相護(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