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震天動地的打鬥不絕於耳,皓月閣的廢墟之中,薛塵艱難的爬起來,看著眼前灰塵滿天,廢墟門檻之外,有一龐然兇獸正與司武神君在庭院之中打鬥至無形,一束金光夾雜著古拙的火光直衝雲霄。
身側,被星星結印的床榻安然無恙,合歡還在沉睡中,不知外面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廢墟之中,薛塵眸中的血光渙散,緩了許久,那血色才逐漸凝結成冰,然而身下劇痛,似是撕裂般疼痛散架,身側花花匆匆跑過來,緊張道“君上,你沒事吧?”
薛塵沉默良久,他不想說話,如今他徹底感覺到了什麼叫無能為力,他是有這樣一個君臨天下的位置,然而他誰都守護不住……
自己的心上人護不住,整個靈域也護不住,還要依靠著一個本與靈域沒有瓜葛的靈寵…………
薛塵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怕是夏侯凜並未曾想到過,能有一日,他什麼都做不了,就像是一個廢物被高架上了一個舞臺,在世人面前君臨天下,這靈域君王之位顯赫異常,然而實際上,他甚至連一個神君都對付不了,連靈域都護不住,他坐這個位置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神界一定要盯著靈域不放,那還不如把靈域交給一個能保護這裡的人,他寧可……寧可帶著合歡退隱深山,他就只想一直守著她,別的什麼都不想要,包括這個王兄留給他的位置。
然而,薛塵掙扎起來,目光裡都是滿目瘡痍的摧殘景色,他恍然能夠看見當年的當年,那一場蕭淵,顧家與靈域的惡戰後,留下來的創傷…………
那個時候,王兄是該多絕望,他還曾拼命的保護過這個地方,可是如今,薛塵連保護都做不到,他不甘心……
電光火石一剎那,薛塵一步一步走出皓月閣,看著天邊的電閃雷鳴,薛塵知道星星正在為這個不相干的靈域一搏,然而靈域另一側邊界,隱隱有神兵湧來,司武神君背後,果然帶來了足夠摧毀靈域的神兵。
他果然是要毀了這個地方,然而這裡是夏侯凜留給他最後的家,他不會輕易放手的,哪怕是同歸於盡。
薛塵掌心湧出的玄霧閃爍著隱隱約約的紫色光芒,數千神兵降臨靈域,紛紛襲來皓月閣的方向,薛塵縱身沒入神兵之中,紫剎餘下的靈力穿梭在那些千年修為的神兵之間,然而微薄的靈力卻很快會散去風中,花花緊隨其後幫忙,發現薛塵力不從心,十分擔憂,然而身側闖入皓月閣的神兵不斷,花花只能拼命守著門,然而餘光之中,薛塵卻越來越支撐不住,那些神兵手中長劍揮舞,一招一式直逼薛塵身體,薛塵躲閃不急,那一劍一劍擦著薛塵的身子而過,不斷有深色紫霧如血液蔓延下來,滴滴答答的飄散…………
天昏地暗之間,不知哪個神兵劍走偏鋒,一劍刺穿了薛塵的肩膀,薛塵眼前一黑,只覺得血脈之中有血液飛速流竄,他能感覺到身子越來越虛弱,視線漸漸模糊,然而身後還有傷口不斷加深,一個抵不住,那一跪,就像是整個靈域黯然失色,拱手山河,不知道多少長劍刺穿過了薛塵的身子,薛塵只感覺其中一把長劍直接刺透了他的心臟,從背後直接扎透鑽入地縫之中,皓月閣內,沉睡的合歡指尖輕輕一動,卻又悄無聲息的恢復了休眠。
庭院之中,所有的長劍都指向薛塵,萬劍穿過的身體,早已經千瘡百孔,薛塵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他是不是快要死了,他……是不是再也等不到合歡醒過來了…………
薛塵腦海中閃過一絲後悔,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就算是合歡在,她醒過來,又能如何,是不是會一起陪他這個不中用的人一起灰飛煙滅?
然而,那最後一丁點的悲傷,卻像是紮在心裡的一根刺,無限蔓延到了心底最深處,竟然……竟然有一股莫名血腥的力量破土而出。
那是絕望中生出來的最後一點希冀,天色昏暗之中,那股血腥的力量牽引著薛塵身側稀薄的玄霧,突然迸發出無限血光,隔絕了所有長劍侵入,包裹著薛塵千瘡百孔的身子,逐漸撫平了他身上的傷口,薛塵緊緊蹙著眉,眼睛裡灼燒起的疼痛讓他無法睜開,而心底深處蠢蠢欲動的血腥像是無限的黑洞墜落……
墜落到了無邊黑夜,忽然那最遙遠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悸動了一下,千里之遙的人間晉城,博物館內落灰了的庫房,隱隱冒出血色光芒,那把黑色的蛇皮弓箭之上,若隱若現出一個橢圓形的痕跡,突然“啪”的一聲,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在那蒙布之下睜開。
一絲黑色的血光從博物館庫房內的窗戶破蛹而出,在夜空之中似一團血蛇遊婉而去,沒入長夜,沉入靈域,薛塵看著遠處刺入的那一剎那光芒,下意識的伸手一抓,一個滾燙的硬物落入他手中,像是有什麼灼熱的靈力注入薛塵的胳膊,直直的湧入他的五臟六腑。
那是一把精緻的弓箭,蛇鱗片片清晰,沒有任何花紋雕刻,那手心裡握著的地方,還隱隱刻有兩個字…………
薛塵心裡深深一撼,這是,這是驚蟄!
他曾經聽過蘇洋口中的那把驚蟄!竟然是它…………
而此時此刻,一股詭異的熟絡感正無限蔓延在薛塵的體內,他也習慣了那股灼熱的滾燙,漸漸的觸到了薛塵的眸子,蔓延到了瞳孔…………
而薛塵手中的驚蟄周身散發出的詭異血色,卷席著漫天黃沙,帶著兇光擊碎薛塵身側的神兵三千,薛塵能感覺到,驚蟄帶來的靈力格外充沛,就像是春雨潤化乾涸的龜裂大地,那些傷口的疼痛漸漸褪去,嘈雜之中,薛塵隱隱發現手中的驚蟄似有異動,一個若有若無的哈欠聲響起,那個聲音竟然格外耳熟…………
“嘿,主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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