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登臨絕峰之時,回首,才現一片虛無。
——韶念自述
我從來沒有過濃烈的感情,從沒有過濃烈的愛與恨。
小時候,我曾經想過,為何人要有七情六慾。
七情,能讓人遍體鱗傷,卻有如此多的人趨之若鶩,為什麼?
少年的我並沒有得到答案。
而六慾,則讓人化身為獸,拋棄一切身而為人的準則,被本能所支配,做著他們身體想要做的事情。
又或者說,只要不摒棄七情六慾,那麼人,本身就是一種獸,只是被抑制了而已。
從小,我的信仰便是忘情。
我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太多太多父親對我不分青紅皂白便動手的時候我無法辯解,只能壓抑著情緒。
說來也怪,壓抑著壓抑著,竟也就漸漸淡了,淡到我能在十二歲那件面不改色地看著旁人受軍中最嚴酷之刑。
十五歲那年母親的去世,我的情便更淡了。
淡到看見人性的醜惡也不會出手相助,哪怕對方受欺辱的只是個孩子,淡到連自己都快放棄。
那時候,天崩地裂也不會眨眼,說的正是我。
所有的事,與我何干。
我將自己圈在了一個牢籠中,每天強迫自己完美地完成所有事物,除了沒有感情。
或許用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來形容那時的我更好。
但不可否認,這亦是工作的最佳狀態。
那數十年的時光中,我達到了旁人一輩子都無法仰望的高度,靠著自己。
看著陽光灑落辦公室書桌前,我似乎感到我得到了少年時代一切想要得到的東西,但是有感覺似乎少了什麼。
當踏足曾經你遙望的群峰之巔,你不會感到享受萬人矚目的榮耀,只會有孤獨彷徨。
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我在青城的落地窗前看月落,看日出,看星隕,看霞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有過在深夜還在青城中逗留。
直到那一天,我破例了。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
我照常坐在落地窗天,握著筆,筆桿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忽而,我撇見日期,想起來今天便是我一月一次的巡城的日子。
真麻煩。
拿過配劍,我從坐了整天的座椅上站起。
不知道是由於什麼,或許是因為心中莫名的指引,又或許是因為悸動,我並沒有選擇像往常那樣在主街上游走,而是在各條小巷中走過。
沒有人發現我的蹤跡。
天色漸暗,我忽而感覺到今天的月色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