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只是剎那,在那一個剎那過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指責、鄙夷,以及讓謾罵。
蘇流雲被人群所包圍著,低著頭,閉上雙眼。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卻無人看到。他不想反駁,也無力反駁,亦不會與旁人在這件事上爭得面紅耳赤。
因為的確是他做的,他承認。
況且,那些流言蜚語,他早就習慣了啊。
習慣了黑暗,光明,只會讓他感到灼痛。
甚至此刻,他還有些病態地想著,是不是,被人指點,才是他的宿命呢?
“安靜一下,”洛伊凡開口,殿內瞬間安靜。“如今,主謀已經找到,那麼,後面的事,就由韶將軍本人來定奪了。”
說罷,他便微微側身,讓出一條道路,留給韶念。
韶唸的臉上無悲無喜,只是平靜,但平靜之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驚濤駭浪?
“將軍,”就在眾人安靜無聲時,有一道微諷的聲音響起,是蘇流雲,卻是在自嘲,“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
“謀劃了幾十年,時時刻刻戴著一張虛偽的面具,戴到我自己都快忘記自己真實的樣子,那麼多年,習慣了,我差點就以為,我真的是那個木楞的副將了。”
“臨哥兒的臉不是長你這個樣子的。”一道聲音打斷了蘇流雲的回憶。南宮時夜的臉色有些彷惶無措,但他盯著蘇流雲的臉,終究還是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小時候的南宮時臨,雖說不如何風華絕代,但南宮家的人,也沒一個難看的,再說,如今的蘇流雲那張臉與南宮蕭沒有半分相似,那麼他這張臉,到底是誰?
蘇流雲抿唇,嘲諷之色愈發濃郁,道:“的確,這不是我的臉,我在進入軍營前就將自己原來的容顏封印了。至於封印之術,我倒是還要感謝南宮家的藏書閣,小時候被關在那裡時,還讓我誤打誤撞學會了封印。”
“你們既然要看,那我就給你們看好了。這麼多年,我自己都已經忘了自己原來的長相。”
蘇流雲的思緒飄飛,回到了那年,他參軍的時候。
那一年,他才十六歲。在漂泊了幾年後,他才想到一個可以重新站在與五大家族並肩位置的方法,那就是參軍。
以南宮家的血脈天賦,他的修為絕對可以到達七重天,可是為了隱藏身份,他以自殘行為,生生將自己的根基毀了。
以免有意外突破,引人注目。
那年參軍前,他對著銅鏡前,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十六歲的少年郎,眉目還沒有完全張開,但已經生地極為清秀。常年的飢餓和疲憊卻讓他瘦骨嶙峋,眼眶下還有著濃濃青影,平添幾分陰霾。
他的十六歲,死氣沉沉,更像是一個快要六百的老人套著一個十六歲翩翩少年郎的外殼。
“從今以後,你就是蘇流雲。”那天晚上,他對著自己陌生的,平平無奇的面容道,更像是在許下一個諾言。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料到,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中繃了幾年的弦鬆了下來。
可是,藏了那麼多年了,真相總歸要畢露的。蘇流雲想,大概,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真容了。
暗青色的法術在蘇流雲手中凝聚,他閉目,青色光影便環繞著他的臉轉悠。
當青光散去時,同樣的輪廓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