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淡淡頷首,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他眉眼還稍顯稚嫩,但舉手投足間卻已經有了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皇族風範。
“你不必行禮。”少年道,他看著深深彎腰的空,卻依然立於原地,沒有要去扶她的意思。
空從善如流抬身,垂眸道:“謝殿下。”
她面容淡然,沒有半點臣子見皇族的恐懼,就像是對待普通陌生人一般,只是多了些禮數。
“你本就不用行禮,你是我鬼族的修行者,不同於其他臣子,”他的聲音清淡,如清風拂面,不怎麼引人注目,卻分外讓人感到舒服,“修行者,只是依附朝廷,而非朝廷之臣。”
“是。”空不悲不喜,安安靜靜。
“叫我三十一公子吧。”他忽然一笑,清風明月,“畢竟,這裡除了你之外,沒幾個人知道我是誰。”
空一怔,對這位少年皇子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卻沒有拒絕:“是,三十一公子。”
空從來不是什麼拘於禮數的人,況且對於她那樣立於整個修行世界頂尖的人來說,禮數這種東西,本就可有可無,皇上還是要尊稱一下的,可在內心裡叫他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必要的時候,”少年剛抬步,忽然又道,“可以喚我亦夕,或亦夕公子。”
這下空才是真正有些驚訝。
三十一皇子殿下,全名姓涼,名亦夕。
然而對於這位威名遠揚的少年皇子,世人卻大多隻知其排行,不知其真名。
無他,當今鬼帝的子嗣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數不過來,有些就排行都沒有,還有些連名字也沒有,直接冠上一個排行。
涼亦夕,涼三十一,三十一公子......
空看著少年閒散的身型,若有所思。
涼亦夕抬頭,像是觀景一半隨著空走過整個營地,便隨意找了一個地方坐下,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空站了一會兒,欲離開時,卻聽涼亦夕道:“去把......月,不,落娜叫來吧。”
空離開的腳步微微一頓,淡淡道:“是。”
隨即身型一閃,隨著風起,便消失在視線中。
涼亦夕坐起身,眉目間無悲無喜,淡得不像是這個年紀一般,他又轉頭,眺望。
那裡,是皇城的方向。
景物在他如驚濤駭浪般的瞳孔深處扭曲變形,逐漸,變得沉寂,再無波瀾。
“你還是來了。”屬於少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一貫的冷漠中帶了些許無奈。
涼亦夕回頭,一抹微笑在唇角綻放,融了兩人眼中在外人面前的千古寒冰。
“作為鬼族皇子,我難道沒有來的權利?”這話像是在質問,然而少年臉上清風明月般的笑容卻擺明了這就是在調笑,“那我還要這皇子的身份,有什麼意義?”
“你父皇不同意你來的吧。”少女抿唇,臉色有些暗淡。
“父皇,那個姓涼的嗎?” 涼亦夕臉色嘲諷,“我不需要他的同意。”
卻見少女趁他不注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掀起華衣廣袖,一道醒目紅痕赫然映入兩人的眼。
那是一道傷口,很新,還有些滲血,少女還想要再掀得高一點,便被少年一把摁住手。
“不要看了,落娜,” 涼亦夕的聲音透著疲憊和倦怠,“我不要看你心疼的樣子。”
落娜輕輕道:“可是我已經看到了。”
涼亦夕一嘆,道:“終究是要來的,早一點晚一點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