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條橡膠鋪的跑道,下著雪地上本來就結冰,橡膠又不是什麼防滑材質,腳底“哧溜”一聲,王坤沒注意看路,原地滑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塗山挺身而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奈何中年男人的噸位可觀,他是站住了,塗山反而被帶得重心不穩,手舞足蹈地掙扎幾番後摔到地上,且是一個端端正正的大馬趴。
溼漉漉的羽絨服上還沾著鏟到路邊的髒雪,而他渾然未覺,趴在地上抬起頭,笑得比花還燦爛:“老闆,通融通融行不行?”
王坤冷得把手揣進口袋裡。嘴裡噴出一股股白氣:“行!行!”
他回過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跑道上:“真怕了你了。”
塗山手腳並用站起來連聲道謝,可王坤再沒有看他一眼。
走到一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樹底下,王坤生硬地道:“說好了,三個月就三個月。”
“保證完成任務!”
王坤沒有多做表示,冷笑一聲就走了。
等到他走遠了,塗山才扶住樹幹,捂著膝蓋一言不發。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呲著牙輕聲咒罵,“也不知道雲天是多混蛋的混蛋,仇家爭分奪秒地想弄死他。”
悠揚的鈴聲響起,雲天藉著一堆體育器材作掩護,拼命往手心呵氣。
十九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次考試安排的座位都要根據上一次考試的名次來,第一名就在一班靠窗第一列第一排,以此類推。
今年王旭很幸運,分到了在一班監考,善解人意的學霸們往往會把試卷疊整齊了再上交,省去他不少時間。
考完了這場,期末考就算徹底結束了,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互相討論著卷子上的試題,有人眉飛色舞,有人耷拉著臉,更多人是一臉麻木,不管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不但早退還在監考時玩手機,王老師,很瀟灑啊。”
坐在靠窗第一個的姑娘把水筆蓋上,像戰士收刀入鞘,寵辱不驚,她偏過頭來,說話細聲細氣的,卻字字正中要害。
王旭本來就要出教室了,硬生生被逼得退了回來:“考試時光顧著看我了嗎?”
姑娘給了他一個“你做夢吧”的眼神,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書包:“做完題還有二十分鐘,我不想檢查了,只能隨便看看。”
王旭按著痠痛的太陽穴,哭笑不得,不知道該不該助長這種氣焰:“李然秀,陳老師說今年的數學卷難得不得了,剛才我還看見幾個沒寫完的,你就對自己這麼有信心嗎?”
“為什麼沒有?當然有。”,李然秀額頭正中有一顆硃砂痣,紅得就像這個人一樣惹眼。
她把書包背到肩上:“老師再見,寒假快樂。”
李然秀順手關上了教室裡的燈,把掉在地上的黑板擦放回原位,才放心地走了。
纖瘦的身影飄過走廊,在樓梯口被一個男孩截住,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直到消失在王旭的視野裡。
這姑娘在王旭班上,標標準準的學神,十九中的獨孤不敗,不僅學習好,做事也有條理,明明只是學習委員,班上的許多雜活卻被她一手包攬了,班主任器重她,同學也對她很有好感。
每逢午休閒聊,王旭都能收穫一大筐關於李然秀的好話,其實這也無可厚非,有哪個老師會不喜歡既聽話又學習好的學生呢?
除了他自己,應該是沒有了。王旭很不喜歡李然秀,連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
他在黑暗的教室裡來回踱步,把歪掉的桌椅排整齊,鎖掉每一扇窗,他一邊做著這些瑣碎的活計,一邊消化著這股莫名其妙的恨意,幹到一半,覺得腳底似乎踩住了什麼東西。
他撿起一張紙條,展平閱讀。
“收發室有鬼。”
這幾個字難看得不得了,筆劃虛得就快要起飛,王旭拿著這張紙條,腳下像生了根,一動不動。
“秀秀,今晚老媽做了紅燒肉,你悠著點兒啊,別吃太多零食。”三號中文網
李然秀從小賣部阿姨手裡捧過奶茶,冷淡地“噢”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