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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近情情怯 (1 / 2)

這頭風之症許久不犯,一旦發作,果真要命。疾醫為李弘行針石之術,又煮了湯藥,悉心喂下。李弘症狀稍緩,臥在榻上,昏昏沉沉卻睡不踏實,直至有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方緩和了許多。

安睡一夜,李弘轉醒在一片鶯啼鳥鳴聲裡,他微微一動,榻邊人撐頭小憩的人便即刻驚醒了,輕問道:“殿下,好些了嗎?”

充耳聽到的竟然是紅蓮的聲音,李弘驚訝之餘,不覺起了惱意,見張順立在二道門外的廊簷下,蹙眉道:“張順,你是怎麼回事,宮裡難道沒人嗎?怎的讓紅蓮姑娘在這裡服侍?”

“是紅蓮自己要來的,求了張順大哥好久,殿下千萬莫動氣,若是因為我再牽累旁人,紅蓮當真萬死莫屬……”

紅蓮一夜沒有歇息,整個人十分憔悴,李弘看著心疼,不好再說什麼,示意下人前來為他洗漱更衣。

紅蓮在一旁搭手,看得出來,這裡的女官宮人都很喜歡她。待一切收拾停當,李弘吩咐道:“紅蓮姑娘在,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一禮,皆退出房去關了門。李弘坐在榻上,拍拍身側的空位,示意紅蓮落座。

來這裡已有十餘日了,紅蓮卻依然羞赧拘束,微步上前,卻沒有坐。李弘握住她的柔荑小手,將她拉至身前,輕聲問道:“昨晚嚇著你了吧?我這頭風也有年頭沒犯了,估摸是因為武三思前來捉安定,氣怒交加,便又牽引出來了……”

紅蓮心疼不已,嗔道:“殿下再想保護寧兒,也要先顧惜自己。若是壞了身子,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嗎?”

李弘做了多年太子,地位尊崇,但在心愛之人面前,也唯有聽數落的份,他環著紅蓮的手收緊了兩分,語帶遲疑道:“其實我最不想讓你看到生病脆弱的樣子,先帝隨高祖起兵,戰功卓著,威震華夏,卻因此病,方過天命之年便駕崩歸西。如今父皇頭風日篤,偶時甚至連人都看不真切,分不清坐在那裡的究竟是母后還是太平……打小我就知道自己有這般頑疾,一直勉勵練習騎射,強健體魄,但這病根子卻難以革除。蓮兒,我是真的怕,怕自己有朝一日,會看不清你的樣子。也怕將來我們的孩子也會像我一樣,遭受這頭風病的苦楚,這便是我先前對你猶豫不決的原因,昨晚我的樣子……你都看見了,若是後悔,我現下便放你出去……”

“若無殿下,一年前贖身那日,我便已經死了”,紅蓮含淚倚在李弘肩頭,情真意切道,“此生只要能守在殿下身側,為奴為婢,亦心甘情願,哪裡來的後悔?”

“你啊,切莫抱著什麼為奴為婢的心思,進宮是有封號有官階的五品承徽,切莫事無鉅細全都自己上手,反倒讓宮人懶怠了。昨日出了那樣大的事,不能放任武三思不管,我的身子好多了,若無其他變故,今日午後便要在東宮六率與龍虎營的護送下往洛陽去了。早日將此事落定,我心裡也能早踏實些。”

“殿下是打算讓寧兒與天皇天后相認嗎?”

“她既然是我妹妹,自然要得回尊號,重入皇族族譜的。恰好她這個年紀,也該讓父皇母后為她安排親事了,若是再不管束起來,日日跟慎言混在一起,不知會出什麼岔子。倒不是慎言不好,我覺得他極好,但安定的婚事,總還是要父皇母后做主的。慎言的父親堪稱是國之柱石了,待得賜婚名正言順,則皆大歡喜……你不知我現下有多糟心,夜裡頭風難受,還夢見他兩個上房私會來著。”

紅蓮被李弘逗得咯咯直笑,她實在是沒想到,平日裡風度翩翩的監國太子竟也會像尋常兄長一樣,憂心著弟妹的婚事,想來他更擔心的應是天后罷。但李弘不說,紅蓮便也不問,只是望著他,好似在為即將到來的分別傷神。

哪知李弘又說道:“我想帶你同去洛陽,找機會見見父皇。只消父皇答應了,再求他去勸說母后,此事便能成了。”

紅蓮意外又欣喜,還有些隱隱的不安,嘴上只說著:“都說尋常人家,孩子有事多與父親言說,再由父親告知母親,沒想到殿下竟也如是。”

“天家與尋常百姓並沒有什麼分別,只是偶時夾雜了權勢利益,才會有些變味罷”,李弘看出紅蓮的忐忑,安撫道,“其實母后一點也不兇,聽父皇說,她早年受人輕視欺辱,這才有些剛強自飾,就像……安定那樣,你與安定那麼要好,自然也會理解母后。許多人以為當年的 ‘廢王立武’,不過是寵妾上位,威逼正宮。但父皇是明君,所做的一切,難道當真只是為了討母后的歡心嗎?九品中正積弊良久,已成了國之頑疾,廢王皇后,除長孫氏,開科舉,選賢任能,方才有如今的國泰民安,河海清宴。若是如此想,即便沒有安定的事,王皇后也是一定會被廢黜的,父皇不應因此事惱母后。更何況,武氏宗親裡有幾個確實太過囂張,像武三思、賀蘭敏之之流,早就該加以懲戒了。你……願意跟我去洛陽嗎?”

李弘好似是在對紅蓮說,更像是在為自己打氣。紅蓮明白,至親之間,出了這樣的大事,即便沉定如李弘也會為難,此時此刻再多話語也比不上陪伴,輕聲說道:“紅蓮愚笨,不懂這些大事,但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李弘臉上終於有了笑意:“能帶你去洛陽,我的心情好多了,你在這裡小憩一會兒罷,估摸李敬業該來了,本宮去與他們商議下何時出發,你的貼身物件我會命宮人收拾妥帖,不必擔心。”

說著,李弘將紅蓮慢慢放在榻上,撫了撫她散落兩側的絲髮,為她蓋上錦被,戀戀不捨地向書房走去。

巳時初刻,薛訥與李敬業已經候在了書房裡,看到李弘,李敬業忙拱手問道:“殿下可都大好了?”

“好多了,昨日害你們懸心,實在是本宮不該”,李弘又恢復了往日談笑風生的模樣,闊步走上高臺落座,“李將軍準備得如何了?今日午後出發,可有問題?”

“回殿下,已經準備妥帖了,護送殿下的皆是我龍虎營中精銳,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雖說此事棘手,但護送的人數,不可超過太子出巡的規制。越是事情棘手,越是要謹小慎微,本宮的意思,李將軍應當明白。”

“是,殿下放心。”

“慎言啊”,李弘對李敬業的表態很滿意,轉向薛訥,才要問話,看到他的面色卻嚇了一跳,“嚯,你這是怎的了?臉色為何這般難看?”

若說薛訥這輩子有什麼後悔的事,莫過於昨晚去庖廚外找了樊寧,她的話像一柄彎刀,尖尖刺在他的心口上,輕而易舉便將他整個人擊潰了,他彷徨困惑,痛苦不堪,仿若陷入了一個幽閉的密室,無法逃脫,無法自拔,連天黑天亮都不知道。方才還是張順來喚他,方想起一早要來太子書房議事。聽了李弘的發問,他努力攝住心神,回道:“一直想著解謎,一夜沒睡,讓殿下擔心了。”

一道賊光在李弘眼底閃過,他了解薛訥,知道若只是解謎他根本不會如此憔悴,卻不說破,只道:“謎留著路上解罷,在到洛陽之前,務必給本宮一個答案,明白了嗎?”

“是。”

“另外,馬上要出遠門,你回平陽郡公府,與柳夫人說一聲罷。”

昨日李弘還說讓薛訥避著些薛楚玉,先莫回家去,現下卻又親口勸他回去,並非李弘性情多變,而是他知道,此次去洛陽並非坦途,牽涉到此局中的所有人皆可能會有危險。

薛訥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議事罷便打馬出了東宮。

這個時間,柳夫人自然是在佛堂,只是今時不同往昔,她沒有跪在佛前奉香,而是坐在桌案前,不知抄寫著什麼,極其認真,連薛訥站在廊簷下許久都沒有察覺。

薛訥遠遠看著柳夫人,見她兩鬢不知何時出了幾絲白髮,陡然驚覺,原來父母已年近天命,不再是他記憶中年輕健碩的模樣了。薛訥心底發酸,輕喚道:“母親……”

柳夫人身子一震,忙放下筆,起身道:“你回來了?昨日薛旺來報,說殿下太子尋了你去,後日就直接回藍田了,為娘才差人去給你送了夏日的薄衣裳去……”

“天皇密詔,讓兒去洛陽,這一來一回不知多少時日,特來向母親辭行。”

柳夫人訥訥頷首,想問薛訥因何去洛陽,又怕不妥,最終沒有言語。母子兩人就這般乾站著,有話堵在喉頭,卻不知如何開口,最終還是薛訥出聲道:“楚玉好些了嗎?”

“啊,好些了,也不知他是去哪學壞了,竟敢做出這樣的事來,得虧沒有將下面的事也說出去”,柳夫人所指的乃是足下的地宮,如若薛楚玉將這事捅出,薛家滿門都要受牽連。

“是啊。過了晌午就要出發,兒這就回去了,母親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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