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黃金屋線上免費看>其它小說>永徽迷局> 第四十一章 銀漢迢迢
閱讀設定(推薦配合 快捷鍵[F11] 進入全屏沉浸式閱讀)

設定X

第四十一章 銀漢迢迢 (1 / 3)

從太子書房出來後,薛訥被張順引至上次歇息的崇文館廂房。雖然只是暫住,仍有宮人精心佈置,不僅有臥房和起居之所,還有一間不小的書房,擺放著太宗李世民時期修撰的八部史書、《永徽律疏》全冊,其他還有一些仵作和俠盜野史之類的雜書,一看就是李弘特意為薛訥解悶準備的。除此外,還有不少李淳風撰寫或編修的書,如《乙巳佔》《麟德歷》《十部算經》等,想來是希望薛訥能參透這永徽年間遺留下的迷局,早日收拾了爛攤子。

說道解謎,薛訥想起方從李弘那裡拿的那密文冊,躺在榻上,頭枕玉枕,從懷中掏出翻開起來,打頭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兩首詩:

明月照崇山,才子思人還。西境清平東風暖,苦痛不過亡蘭。蒼雲鳥盤桓,萬里孤舟斷。休言世事轉頭空,且放白鹿崖棧。

春雨林旁行來,湖波漆色暗流。大雪微醺分別,老僧對兒珍重。俄而乾坤突轉,裘破寒意闌珊。驚鴻恨無覓處,簾外桃花猶綻。

除此之外,從第二頁開始便全都不知所云,如“崖裘轉意雲裘闌空寒闌桓寒雲寒雲裘意空寒闌舟寒”等字,毫無邏輯,完全看不出說的是什麼。

這兩首詩提在扉頁上,那麼它們一定就是解開這密文的關鍵。可“明月”意味著什麼?是滿月之時嗎?“崇山”指的是哪裡?“才子”又是指誰?若說是宮中女官所寫,能想到的無非可能是其心上人之類。“西境”難道指的是安西都護府?自大將蘇定方平突厥之亂以來,大唐的西境確實“清平”了不少,可“東風暖”指的又是什麼呢?是讚美身在東都的二聖治國有方嗎?

薛訥搖搖頭,感覺這兩首詩似乎並不應該這樣解,可他一時又想不到別的解法。單看這詩寫得確實一般,完全比不上王勃楊炯等人詩作的大氣磅礴,韻腳也壓得亂七八糟,有的甚至完全沒有壓上。宮中女官雖比不上那些大才子,但基本的文辭修飾還應當還是懂的,這些紕漏究竟是故意為之,還是能力所限,薛訥一時尚推斷不清。薛訥揩摸著旁側的《乙巳佔》,心想若是李淳風看到這本小冊子,又會如何去解其中的關竅呢?

過了宵禁,長安城千家萬戶燈火漸熄,人間黯淡,顯得一輪明月格外奪目。

東宮裡,除了輪值的侍衛外,宮人侍婢都回到各自房中,剪燭花,聊閒話,而後便各自歇息了。

人定時分,一個瘦削的身影閃過重重哨卡,躍上了崇文館的最高處——藏書塔的頂簷之上,在溶溶月色裡顯出了身形,乃是一個梳著反綰雙髻的絕色姑娘。

明月下,飛簷上,樊寧迎風佇立,左等右等不見人來,小臉兒上滿是失落,然而當她的視線掃至另一側的屋簷時,卻發現房簷邊上多了一雙緊扒的手。

樊寧一驚,忙走過去檢視,果然見雙手扒著房簷吊在那處的不是別人,正是薛訥。

樊寧忙將薛訥拉上來,壓低嗓音哭笑不得問道:“你這呆子,怎的不吱聲啊?我若不來救你,你就打算一直在這掛著了嗎?”

薛訥面頰微紅,順了順心口的氣息:“我只學了騎射,哪裡有你這翻牆弄瓦的本事……不過我就知道,你會注意看我打的暗語,來這裡與我見面。”

原來,晌午分別時,薛訥趁李弘和張順不注意,將手背在身後,用五指暗語約了樊寧來此處,這才有了這短暫的相聚。

樊寧歡喜裡帶著兩分薄薄的惱意,嗔道:“殿下真是討厭,為何不讓我跟你去藍田?說什麼讓我在這裡陪紅蓮姐姐,他兩個在那裡宮商角徵羽的,我坐在那裡尷尬得很……你幫我好好跟殿下說說,就讓我跟你走罷!”

早知樊寧會抱怨,薛訥一笑,拿出絹帕,擦了擦足下的瓦礫,示意樊寧落座。兩人並肩坐下,望著碩大皎潔的明月,兩顆心皆變得清澈而饜足。過了好半晌,薛訥徐徐說道:“我何嘗不想帶你回藍田去,可殿下的態度,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強硬,總不好違揹他的旨意。”

一個多月未能相見,才見面便又要分別,樊寧如何肯依,腦瓜滴溜溜轉,搜腸刮肚想對策:“不然後天早上你先走,在灞陵等我,我等午飯後侍衛都打瞌睡的時候溜出去,找你會合,如何?”

“東宮不比我家方便,守衛是極其嚴苛的,像張順等內衛,功夫只怕不遜於你,若真交手不慎將你誤傷可如何了得?”

聽了這話,樊寧的小嘴撅得老高,不悅道:“你是不是不想我跟你回藍田去?怕我把那些黑衣人引去,把你這腦袋削掉了是不是?”

“怎會……我巴,巴不得今日便帶你走了”,薛訥明知樊寧是在刻意慪他,仍費心與她解釋,“殿下是擔心你的安危,你等我幾日,待我去僱幾個可靠的家丁,再來接你。”

“現下外面亂得很,騷狐狸和高敏也想捉我去邀功,你僱的人焉知不是他們的細作?早知道天皇這麼快會放了你,我就應當在外面躲幾日,橫豎不該進東宮”,樊寧眉間顰顰,滿是懊惱,悔不當初。

薛訥看著樊寧這副可愛又可憐的模樣,眼底滿是寵溺,試探問道:“出了這樣多的事,殿下……好似已經視你為親妹妹了。你可有想過,若自己真的是安定公主,想不想……與天皇天后相認,重新得回自己的身份?”

“不……”樊寧身子一蜷,似是淘氣頑皮的小孩探到了熱湯,懼怕極了,“這幾個月,我只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便是什麼都不如從前的日子。我生來只是樊寧,從來不想做什麼公主,若我真的是師父從宮裡抱出來的,他不如當初就不要管我,讓我自己死了乾淨。”

薛訥能體會樊寧的氣惱與無奈,見她低低垂著臉兒,抬手想撫一撫她的腦袋作寬慰,踟躕兩下,又放了下來。

這樣的親呢無用,青梅竹馬,總角之好做了十餘年,他已經夠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求一求她心底的答案。薛訥正猶豫著如何開口,又聽樊寧問道:“你呢……你希望我是安定公主嗎?”

“你希望是,我便希望你是;你不希望,我便篤定你不是”,薛訥的話聽起來沒什麼邏輯,卻透著幾分莫名的情愫,樊寧不覺看向他,但見他神情靦腆,目光卻沒有半分閃避,倒惹得她有些羞,低垂了眼簾。

星星點綴在夜空中,如同鑲在玄色綢緞上的寶石。兩人坐累了,索性仰面躺下,望著繁星,心裡滿是說不出的寧靜。

“真美啊,原來觀星觀外也能看到這麼好的夜色”,樊寧抬起纖細的手指,數起了天上的二十八星宿,絲毫沒有察覺在她身側的薛訥絲毫沒有看天上的星子,而是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側顏。

“先前你說,待弘文館的案子完結後,有話問我,也有話要跟我說,你還記得嗎?”薛訥問樊寧道。

上一章 目錄 +書籤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