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黃金屋線上免費看>其它小說>永徽迷局> 第四十四章 枕穩裘溫
閱讀設定(推薦配合 快捷鍵[F11] 進入全屏沉浸式閱讀)

設定X

第四十四章 枕穩裘溫 (1 / 2)

山之高,月初小。夜半三更時,眾人俱已入睡,樊寧悄然起身,將廂房門拉開一條縫,檢視著門外的動靜。

驛站外的守衛森嚴,驛站內則松泛多了,但那張順像個瞪眼金剛一樣,一直守在李弘房門前,分毫沒有睏倦的意思,徹底封堵了走正門的可能。

樊寧氣鼓鼓地插著腰,心想打從自己進了東宮,就沒見過此人休息。李弘睡覺時,他守在寢殿外;李弘辦公時,他把著書房;李弘打馬球時,他連馬屁股都要掰開看看,生怕有何不虞。

“他都不困的嗎?”樊寧低聲嘀咕,早就聽師父說在宮裡當差辛苦,沒想到竟是這般沒日沒夜的。張良計行不通,好歹還有過牆梯,樊寧悄悄走到窗前,開啟窗欞,見巡邏侍衛皆是對著外面,並未注意驛站外牆,便飛似的團身出窗,踏著土牆突起的磚塊,眨眼便來到了薛訥房間的視窗處。

這呆子一旦白日裡用多了腦子,晚上就會睡得極沉,死豬似的,開水都燙不醒。樊寧用髮簪別開窗欞,利落地翻了進去,果然見薛訥閉目臥在榻上,睡得沉沉。

樊寧輕手輕腳地翻著薛訥的包袱與桌頭的案牘,乘著月色搜看一遍,仍未找到那密冊。沒想到這小子藏得倒是深,樊寧無聲嗤笑,指著薛訥,用口型罵了他兩句,而後走上前,蹲在榻旁,托腮思量他究竟會把書藏在何處。

小時候這小子沒日沒夜地看書,李淳風怕他看壞眼睛,責令人定前必須睡覺,他便將書藏在被窩裡,半夜爬起來看。現下他會不會……也把書藏在被窩裡了?樊寧如是想著,面頰立即燒了起來,躑躅不已。

點點的星光滲入窗來,少年人瘦削鋒利的輪廓柔和了許多,滿是說不出的英俊倜儻,樊寧全力壓制住心跳,偏頭思量,決計先摸摸枕頭下面,她貓步上前,將纖細的手指伸入玉枕下,緩慢地小幅度探摸起來。

薛訥腦袋不算大,卻還是有分量的,難道這就是他聰明的原因?樊寧左手探不到右側,無奈之下只能雙手從兩側同時摸向他的枕下。

本來不過是為了行夜盜之事,怎的忽然間如是曖昧,樊寧趴在薛訥身上,邊摸找著密冊,邊想所謂“耳鬢廝磨”也抵不過此時,正在她猶豫著是否要再進一寸之際,薛訥忽然翻了個身,將樊寧整個人裹在了榻上,萬般親呢地攬著她的腰肢,人卻沒醒,依舊沉沉睡著,孩子似的沉定安然。

樊寧的心突突要跳出嗓子眼,好一陣子方緩過神來,待確定薛訥沒醒,她緩緩將小手探進被子裡,四下摸索著,想看這小子有沒有把密冊藏進被窩。

薛訥雖瘦,身上卻很暖,樊寧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整個人也越來越緊張,她眼一閉心一橫,想著趕緊找到密冊早些離開,誰知薛訥忽然一側身,俊秀的臉兒貼上樊寧的小臉,軟軟的唇堪堪對上了她的櫻唇。

彷彿有響雷在腦頂炸開,樊寧渾身過電似的,再也顧不上什麼密冊,麻利起身,逃也似的翻窗而出,慌亂間腳下沒踩實,差點跌落下去

窗欞開了又合,帶來清風如許,臥榻上的少年輕輕睜開眼,抿唇一笑,羞澀又欣喜。青梅竹馬一起長那麼大,樊寧瞭解他,他自然也瞭解樊寧,知道這丫頭絕不會善罷甘休,便一直在等著她來。

但那個吻……與馬車上那次一樣,真的只是意外。不知何時,他才能真正擁著她,將這十餘年的心裡話都說出口。薛訥抽出一直壓藏在腰身下的密冊,乘著月色隨手一翻。他明白,解開謎題的這一刻,他才真正入了永徽五年的迷局,此時正與一直藏匿在暗中的幕後人博弈,賭注正是身家性命,滿門榮辱,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但他早已沒有退路,眼下唯有迎難而上,落子無悔罷了。

翌日清早,草草用過早飯後,眾人繼續趕路。經過昨夜,樊寧看薛訥的眼神極不自在,為了不讓她尷尬,薛訥今日沒有乘車,而是策馬於之前,與車隊拉開了距離。

解開密文後,薛訥愈加手不釋卷,騎在馬上仍忍不住翻看著。旁側並排馳馬的袁公瑜見狀,不由得歎服道:“早聽說薛明府好謎如痴,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

薛訥放下書卷,拱手道:“袁府君謬讚了,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謎語罷了,難登大雅之堂。”

“不瞞薛明府,本官平素裡也愛猜謎,你這密卷可否拿來與本官看看?”見薛訥面露猶疑之色,袁公瑜又道,“只看謎面,不對密文,可好?本官實在技癢吶!”

薛訥無奈而笑,開啟了密冊,將前面的密語展示與他。袁公瑜嘴裡發出“吁噓駕”等音,讓自己的馬與薛訥的坐騎靠得更近,探頭而視:“這……難道是反語密文?”

薛訥點頭道:“不愧是袁府君,一眼就看穿了其間的關竅。昔三國大儒鄭玄之徒孫叔然著《爾雅音義》,反語便由此始。胡語姑且不論,但凡我朝之語言,都由聲與韻兩部分構成。故此,只要將所有的聲與所有的韻排列組合,便可組成萬千唐文,正如陰與陽可構成世間萬物一樣。軍中用來傳遞機要的密文,也多參考反語,在此基礎上進行改造,藉以提升其保密性。”

“是了,本官多年前曾忝居安西副都護一職,當時所用的密文便與此頗為類似,故而本官如此猜測。可是這書上餘部所載亦非聲字與韻字,根本不能拼出字來呀?”袁公瑜仍疑惑不解。

“一切機巧便在開頭這兩句詩上”,薛訥說著,伸手指向密文冊展開的第一頁,“若是尋常詩作,這上下闋的字無論如何都要押同一個韻才對,可袁府君看這第二首詩,韻腳完全對不上。後來我受 ‘合符’二字啟發,再細看這兩首詩的上闕,一首含有全部的聲,一首含有全部的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因此,若欲解開謎面,只需將下闕中的字,替換為上闕中同一位置的字,再將其聲韻結合便可。”

袁公瑜細細讀起這兩首詩來,如有醍醐灌頂:“薛明府神斷啊!看來本官這個司刑少常伯得讓賢了啊!”

袁公瑜說罷,爽朗大笑起來,邊笑邊拍著薛訥單薄的肩背,此人曾帶兵打仗,掌力不凡,薛訥身量瘦削,差點被他拍下馬去,令袁公瑜十足尷尬,趕忙致歉:“啊,對不住,薛明府無恙罷。”

薛訥咳嗽了幾聲,抓穩馬韁笑道:“是下官之過,雖生在將門,還未曾有機會帶兵打仗,亦未能在沙場上精進武藝、強健體魄。若是能像袁府君這樣,文能提刑斷案,令司刑清明;武能秣馬厲兵,走月氏,降日逐,便此生無憾了。”

“薛明府切莫妄自菲薄,你年少有為,又生於將門,只消心裡有家國,必然可以為大唐,為華夏鞠躬盡瘁,宏圖大展不過是時機問題,實在不必過謙。”

薛訥赧然而笑,想起心中有個疑惑,或許可以請袁公瑜解答,便復問道:“對了,下官還有一事相問。袁府君曾做過安西副都護,可能與下官說說,在我們安西四鎮裡,那些突厥遺族生活過得如何?”

上一章 目錄 +書籤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