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那年,同學都爬到樹上,再從樹上往下跳。人家跳下來都沒啥事,大孩摔斷了骨頭,找先生接骨,沒接好,瘸了。
到了二十多歲,還沒說上媳婦。
一九五九年,李大孩二十六歲了。
屯子裡吃大鍋飯,食堂缺個司務長記賬、算賬。大孩念過書,當了司務長。
大孩當了司務長,媒人就來了。
給他說的小閨女十四歲,個頭一米三,快要餓死了。
婚事說成,就結婚了。那年頭結婚,啥說道都沒了,牲口都餓死了,人都沒錢,衣裳也不用買,去個雙輪車把人拉來,就成親了。
大孩結婚晚,管新媳婦叫嫂的人很多,誰去看新媳婦,新媳婦都害怕。有個鄰居媳婦長得高大,一米七二,一百六十多斤,進門就喊:“嫂,嫂,俺過來看看你。”
新媳婦抬頭看她一眼,啥都沒說,嚇得扭開身子,兩手放在胸口上。
大孩娘把鄰居拉到一邊,小聲說:“你以後別叫俺兒媳婦嫂了,她害怕。再跟她說話,小點兒聲。”
一九六二年,不捱餓了,大孩媳婦長個兒了,也胖點了。只要她能幹動的活兒,都不叫男人幹,說他腿腳不好。她還天天做好飯,等著男人回來,一碗一碗端到男人跟前。
鄰居媳婦過來借東西,看見大孩敲兩下碗,大孩媳婦趕緊過來收拾碗筷。
鄰居媳婦問大孩:“哥,你這是幹啥哩?”
大孩說:“俺敲一下碗,是叫你嫂舀碗;敲兩下碗,就是俺吃飽了,叫她把碗端走。”
鄰居媳婦說:“你找的是小指使妮兒還是媳婦啊?你咋這麼牛啊?”
大孩不答話,光嘿嘿笑。
大孩媳婦個頭不高,奶水好,給大孩生養了一幫孩子。
這個鄰居媳婦是俺親戚,她跟李大孩都在鉅野鄉下。
(注:李大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