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借了一輛地排車,兩個男同學拉著,他們一起上縣城醫院。
大夫說:“大腿根這個包,出了膿才能好。”
老師和同學把她送回家,十天以後大腿根出膿了,三個窟窿眼往外淌。
後孃叫來近門子嫂子,給她往外擠膿,用黑老鴣頭碗接,接了半碗,她月把(注:一個月左右)沒下床。
近門子哥到外莊買藥,嫂子給她在三個窟窿眼裡上了三個藥捻子。又過月把,她下床了。
耽誤上學兩個月,爺爺用小紅車子把她推到學校去,她瘸了一年多才好。
有個同學說:“以為你得落下毛病,當瘸子哩。”
大家都笑了。
一九六〇年,雲蓮虛歲十九,在伙房幹活兒的本家二叔跟她說:“家裡捎信,讓你回家哩。”
她問:“啥事?”她就怕家裡不讓她上學。
二叔見她害怕了,才說:“給你介紹物件哩,一個莊的,咱家在十隊,他家在二隊,他在外當兵上軍校,他爹是大隊幹部。你們先見見面,成就成,不成就散。”
兩個人見了面,都相中了。楊中秋大高個,長得方正,當時在徐州坦克軍官學校上學。他打炮準,參加過軍隊裡的大比武。
一九六一年初中畢業,雲蓮考上鉅野師範學校。
暑假裡,中秋回來探親。
介紹人說:“你倆明天進城聽戲去唄。”
雲蓮說:“中。”
第二天是八月一號,早上中秋騎腳踏車過來,馱著雲蓮到鉅野縣城看了場電影。
回來的時候,中秋說:“咱到夏官屯鄉**轉轉唄。”
雲蓮說:“中。”
到了鄉**一個門口,中秋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進去看看有人不。”
楊中秋和呂雲蓮1962年春節在浙江金華合影。呂雲蓮提供。
20世紀60年代,師範學校畢業後,呂雲蓮(左一)作為鉅野縣文藝骨幹,參加菏澤地區文藝匯演,參演的是載歌載舞的《生產大合唱——二月裡來》節目。此照為呂雲蓮與表演節目的同臺姐妹合影。呂雲蓮提供。
中秋進去,偷著把結婚證辦了,把雲蓮馱回家。
楊家門裡門外很多人,一個個都笑呵呵的,雲蓮不知道咋回事。
進院子一看,人家啥都準備好了,煙,糖,管事的,毛主席像。管事的吆喝幾句,中秋拉著她在毛主席像前三鞠躬,就結婚了。
結婚以後,雲蓮去鉅野師範學校上學,她是學生會文藝部長和體育部長。畢業後,她分到縣城實驗小學,沒咋上課,不是參加排練,就是參加演出。“**”後期,上面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雲蓮回到學校,在章縫、六營都待過,最後回楊官屯落腳,教音樂,也教數學和語文。
呂雲蓮的父親和繼母合影。攝於1994年。呂雲蓮提供。
中秋從軍校畢業後回到部隊,看不慣的地方光想說,領導不待見,結婚七八年後復員回家,在農村當了兩年生產隊長。這批覆員的四十一萬人,總有人到北京上訪。兩年後,國家都給安置了工作,縣裡把中秋安置到公路局,他在那兒幹到退休。
雲蓮有三個兒子一個閨女,閨女十五歲沒了,她病了兩年。打那以後,再沒教過音樂,也沒唱過歌。
二〇〇〇年,雲蓮的爹去世,活到八十七歲。
後孃今年八十九歲了,生活能自理,就是吃藥記不住,雲蓮給她把藥包好,上午的包在一塊,下午的包在一塊。她們都在楊官屯,以前後娘願意在自己家住,她把吃的用的送過去,天涼了再接到她家來。這兩年自己過不行了,她把後孃接來一起住。
後孃心眼好,雖說這輩子沒生養,可她帶大好幾個外孫子、外孫女,這些孩子經常回來看姥娘。
雲蓮姐妹四個,現在剩她自己,她跟俺說:“現在我是娘最親近的人,就該我管她。”
她一口一個娘,叫得很親,要不是有人跟俺說,俺還以為她們是親孃兒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