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整天弗利都沒有想起身體的事情,直到坐進自己的福特車駕駛位上,才想起週三約了何塞做檢查。
何塞提出的建議也許值得考慮,但醫學裡所有的機率都形同虛設,即使有99%的治癒可能依然難逃1%的詛咒,很多人都被1%折磨,最終難逃厄運。
但如果醫生告訴你90%的人治療後都能正常生活,你會不會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手術?而且大部分病人都會認為把善惡不明的東西從身體裡徹底拿走——越開越好。
幾年前弗利就曾思考過這類問題,當時他覺得這個問題一般人從來沒時間徹底想清楚,疾病會推著時間跑,病人不可能真正理性的做出決定。
如今他又再一次想起這個問題,他沒有信心這次能比當年想的更透徹,有些問題只有交給哲學家才能解決,既然是哲學家的問題,又何時會是盡頭。
有這種惱人的問題相比,每天的堵車也是問題,如果路上能開的順利一點,弗利也就不至於分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世事從來不會如人們希望的那樣順利。從小到大好像也沒有發生過順順利利的事,別人家很小的事在弗利家都能成為災難的導火索。
最新發布的疾病分類又讓弗利不禁懷疑是自己把母親送到了死神面前。
“情況並不好。”醫生的話迴盪耳邊,PET結果顯示脊柱處已經有腫瘤存在,但我們不能確定哪裡是原發的。”
“是轉移嗎?”
“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知道哪裡是原發腫瘤。”
“現在該怎麼辦?”
“無論如何,甲狀腺的這個手術還是應該儘快完成,等待病理結果。”
在當時看來醫生說的並沒有錯,任何人都不至於拒絕一個小的手術,一個機器人一小時就能完成的手術。
母親一開始是什麼態度呢?她是答應的,甚至是有些快樂的。弗利搖了搖頭髮現離前面的車過於近了,於是放鬆油門,踩了一點剎車。
父親的態度呢?父親根本沒有態度,全都由母親決定。他似乎對家裡所有的事都沒有態度,從小到大,要不要搬家?兒子是要做工程師還是該做個醫生或者律師?他總是你喜歡就好的態度。母親卻截然相反,最好什麼都按照自己的心意。
“不要做醫生,醫生太辛苦了。”母親說。
“律師都沒什麼好人,不要做律師。”母親又說。
母親對什麼都有自己的態度,看上去專橫又不講道理,她總是面頰紅潤,顴骨突出,眼窩看上去像生鏽的窗框。
弗利不喜歡母親,也不喜歡父親。在他看來兩人一個過於要強,另一個卻毫無生機。
該死的也許是父親,他曾經這樣想過,並且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感到羞恥,但在當時這種討厭和憎惡的確很管用,像有毒的助眠藥,幫助他度過難熬的夜晚。
手術當天就有些不順利,雨下的整個醫院都陰沉沉的,手術前兩天醫生就宣讀了一大堆告知,注意事項繁多,簡直不亞於一份商業醫療保險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