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冷!”
深夜的秋風帶著涼意,從少了一整面牆的屋外吹進來。
夏風爬上床,抱住沐黎,拉過被子,密密實實的蓋住兩個人。
“我抱著你,睡吧!”
“嗯!”沐黎嘟嘟囔囔的答應著,窩在夏風懷裡,手指摸索著嵌到他的胸前,重新閉上眼睛。
坍塌的建築已經四處漏風,但是又有誰在乎呢?
百里朝坐在佈雷德床邊發呆。
佈雷德眼角泛紅,那是哭過的痕跡,透過殘破的牆體,怔怔望著天空中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雲——
那座小鎮
那座小鎮在海岸邊的深山裡,是一片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是他們躲避世間戰亂和殺戮的樂土,而他們都是被神選中的,最優秀的子民,沐浴神的恩澤,為神奉獻一生,就是他們的命運。
仁慈的領主,小鎮的鎮長,和那位偉大的紅袍祭司都是這樣跟教導他們的,他們住在鎮子最北面,依山而建的,那座最高最大的建築裡。
被他稱為‘媽媽’的那個人,還有鎮子裡的大人們都說,只要他們成長到十歲,就能住進那座漂亮的建築裡去了,而且再也不用在農場裡幹活。
嗯,其實他也不是特別想去那座建築裡,因為去侍奉“神”,就意味著要永遠離開,他就聽不到大海的聲音了。沒錯,相比起侍奉神,他更想去看看海,噓!這是秘密,不能讓大人們知道,會被懲罰的,他不喜歡被懲罰,疼!
大海啊,無邊無際,和天空一樣的藍色,還有白色的浪花,真好!
這是他在‘神’的院子外面撿到的一頁書上看到的,原來世界上還有和‘神’無關的書,太神奇了!如果真有這樣的書,那麼,能去那裡生活也不錯。
有一天,鎮子上又來了好幾輛馬車,車子排成一排,穿過小鎮的街道,他也擠在人群裡觀看,和大家一樣虔誠的祈禱。因為車裡是從外面世界被拯救回來的,神的奴僕,他們能夠脫離那個地獄般的世界,來到這裡,一定是神的仁慈,而他們能直接進入那座神的院子,又令鎮子上的所有人都非常羨慕。
馬車的布簾被風吹起來,他看見一個有著一頭藍白色頭髮的少年,就好像他想象中海的顏色一樣,真好看!
紅袍祭司說,不可以有‘嫉妒’這樣的壞情緒,可是看看自己亂七八糟的淺棕色短髮,真差勁兒啊!他就是嫉妒,唔……難怪大人們說,他還不能侍奉神。
本以為是一閃即逝的際遇,沒想到他竟然很快又見到了那個少年。當時,整個鎮子裡都亂哄哄的,吵嚷著說有人被黑暗之物侵蝕,拒絕侍奉神明,還打傷守衛逃走了,所以整個鎮子都在追捕那個骯髒邪惡的魔物,他便也混在人群裡湊熱鬧。
他是在鎮子外面的小山上,再次見到那個少年的,原本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因為這裡可以更清晰的聽到海的聲音。
少年不僅頭髮是藍白色的,眼睛也是淺淺的藍色,整個人看起來清澈的要命,所以他絕對不相信他是魔物,雖然他是鎮子上最可怕的陌生人,他們都要被送去院子裡接受洗禮,可是……其實……也不用那麼著急,是吧?
“你見過大海嗎?”他問面前那個狼吞虎嚥的少年。
少年點點頭,說:“當然見過!”
“那大海是像你的眼睛一樣藍嗎?”
“怎麼會?大海比我的頭髮更藍,更好看。”
“哇啊……等我可以侍奉神明瞭,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海……跟著神一起去外面,應該沒那麼危險吧?咦,你在外面生活真可憐……”
他喋喋不休的說著話,一會兒感嘆,一會兒疑惑,少年因為忙著吃東西只是不停搖頭,明顯是很不認同他的話的意思。
“你要是想看海,我帶你去。”少年豪氣干雲的說,“看在你給我找食物的份兒上。”
“真的嗎?”他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墜著星光。
“當然!我說到做到!我叫安格斯,記清楚,記住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44號!”
“44號?這是什麼名字?”
“鎮上的孩子都是這樣起名字的……”他也覺得很委屈。
“呃……好吧,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好!”他開心的大笑,鎮子上,從來沒有小夥伴會承認他們是朋友,安格斯是第一個,外面來的人果然不一樣。
兩個少年的友誼,建立的如此迅速,單純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