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FB車間的儀表都是你選的?”亓總面無表情的問道。
“是啊!”孫賢良瞄了一眼姜總,有些心虛的說道。儀表元件價格昂貴,隨便一個流量計調節閥之類,動輒幾千上萬,整個車間下來,僅僅儀表就近千萬,所以那些儀表供應商擠破了頭想要進來,孫賢良把持著這一塊兒沒少撈好處,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嚐到甜頭之後,孫賢良一發不可收拾,跟供應廠串通一氣,以次充好,甚至拿著翻新的來糊弄事,這麼大塊肉,他不敢獨吞,但是也不敢跟姜總挑明,只是暗示供應商一定要好好打點姜總,萬一有天被他察覺,也有迴旋的餘地。
“全是尖峰儀表啊,平安街185號是吧?多少翻新的?”亓總盯著孫賢良咄咄逼人的問道,尖峰儀表廠作為公司比較大的供應商之一,因為是本市的企業,亓總印象很深。
“沒有翻新的,全部都是新的!合同上寫的明明白白!”孫賢良矢口否認。
“放屁!你自己過來看看!”亓總暴跳如雷,連扯帶拽將孫賢良拉到剛剛拆下的調節閥前面,大聲吼道:“你看看,閥座都鏽成什麼樣了!你去看看有多少這樣的!”
“亓總,我這就聯絡廠家,一定討要一個說法!”孫賢良臉色大變,連忙保證道。
亓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機給財務打電話:“喂,小劉,立即查一下尖峰儀表還有多少款項沒付?”
“六百萬?怎麼這麼多?”亓總皺著眉頭問道。
“最近很多儀表裝置都是採購這家的~~”
“所有尖峰儀表的未付款項全部停止支付,沒有我的批准,一分錢不準出去!”亓總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孫賢良說道:“聯絡亞峰儀表,這事兒給公司一個合理的交代!在這裡我代表公司表態,不承諾放棄採用法律手段維護公司的合法權益!”
孫賢良臉色蒼白,亓總鐵青著臉,當著眾人的面,回頭衝著姜總吼道:“公司花了六千萬建了這套裝置,你就給我弄成這個狗屎樣?!錢都哪去了?!“
此時,李志強早已經領著眾人悄悄退了出去,有些話聽都不能聽,聽到耳朵裡就是罪過!
姜總低著頭,一言不發。
“公司大了,有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心知肚明,換了誰都不可避免,我們也不是隻準自己吃肉不準別人喝湯,但是我告訴你姜雲義,貪婪是無止境的,你當這總經理,必須讓你手底下這些人有底線意識!有些錢該拿的拿,不該拿的,堅決不能碰!”亓總十分嚴厲的訓斥著姜總。
MFB車間順利產出合格產品,原本是一件大喜事,大家卻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興奮不起來。
“今天的事兒,都爛在肚子裡,誰也出去別亂傳!領導們的事兒咱也不明白,幹好咱自己的事兒就行了!”辦公室裡,李志強將幾個人叫到一起,一臉嚴肅的叮囑道。
“另外,今天要好好表揚一下小蘇!這個月考核我給你加20分!”李志強話音一轉,對蘇東荒讚不絕口道,之前聽說他在香精車間救火過程中表現的怎麼勇敢果斷,總覺得有誇張的成分,今天一見,這傢伙頭腦絕對冷靜!
車間試生產比想象中要順利很多,產品所有指標檢測合格,只是收率有些不盡人意,崔學民大部分時間待在研發室有針對性的做小試,同時遠端指揮蘇東荒進行工藝最佳化調整。
李志強忙的不可開交,原本還想好好抓抓人員,管管生產,盯一盯工藝,但是開車後一直被儀表的事情搞的焦頭爛額,亓總親自給他打電話,要求一個一個排查車間所有的儀表元件,只要是尖峰的儀表,只要是用著不好用的,全部返廠更換新的。
姜總不想事情鬧的太大,安排儀表室專門派了三個人在MFB車間盯著,能修的就修修暫時用著,實在影響使用了,該報的就報上去!
李志強鬱悶的直罵娘,姜總的指示肯定要聽,但是亓總點名道姓的安排,他也不敢過分隱瞞,這個尺度很難拿捏,弄不好就吃不著狐狸惹一身騷!
沒辦法,只能跟著儀表天天鼓搗這些破玩意兒,盡心盡力好不容易對兩個大領導都有了一個交代,孫賢良又跳出來整么蛾子。
孫賢良算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80年代的大學生,95年捨棄國企的安逸工作跟著大老闆打拼,原本能站到更高的位置,但是這廝嗜酒如命,自個兒耽誤了前程,大老闆重情義,對他也算不離不棄,安排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電儀總工,讓他發揮餘熱,也算養著他,沒想到這幾年隨著自動化程序的推進,儀表自動化成了炙手可熱的行業。
孫賢良倚老賣老,事情經大老闆從中斡旋,勉強壓下去了,他自認為有尚方寶劍,囂張的有些不可一世,李志強已經頂著巨大壓力少報了很多,算是給足他面子,他一點兒不知足,有一天仗著酒勁跑到車間逮著李志強一頓臭罵。
李志強沒辦法,只能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孫永昌接到電話,火急火燎的趕來,好說歹說連哄帶騙的才將醉醺醺的孫賢良拉走,他也不敢得罪孫賢良,這廝不光資歷老,這些年在電儀方面沉浸較深,確實有兩把刷子,算得上專家級的人物,姜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對孫賢良比較信任,說實話孫賢良乾的這些事,姜總很可能有所耳聞,既然姜總不干涉,其中的道道耐人尋味。
李志強頂著風險勞心勞力大半個月,好處沒撈著,到頭來捱了一頓臭罵,氣的他回到辦公室差點兒把桌子砸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