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見眾人對賜座一事遲疑不安,心裡暗覺好笑,緩緩說道:
“朕少時便被神宗立為皇長孫,可由於種種原因一直未能出閣讀書,以至於聖人的教化知之甚少,唐詩宋詞更是一竅不通。不過朕倒是對有明一代的幾首詩記憶深刻,第一首是英宗年間於太保作的《石灰吟》,其中‘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堪稱於太保一生的真實寫照。
第二首乃世宗年間戚少保寫的《馬上作》,諸位愛卿都知道他十七歲世襲登州衛指揮僉事,年輕時在浙、閩一帶平息倭寇,後來又前往北方抗擊韃虜,一生南征北戰,將滿腔的熱血灑在神州大地。‘南北驅馳報主情,江花邊月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橫戈馬上行’,這首詩詞藻樸實自然,朗朗上口,戚少保忠於大明,熱愛人民的高尚品格讓朕欽佩。
至於第三首便是沈大人的一首七律,不知哪位愛卿可以告知朕?”
沈有容聽小皇帝將自己與于謙、戚繼光相提並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急忙跪地說道:
“聖上錯愛,將老臣與兩位少保齊名,這讓老臣誠惶誠恐。創作這首七律時臣還少不經事,難免有些書生意氣,在遼東作戰時曾立志要效仿龍城飛將驅逐韃虜,如今想來過於荒唐淺薄,讓聖上和諸位大人見笑了。”
朱由校見這個老頭過於謹慎,心疼他一把老骨頭還在舞槍弄棒的,走下丹墀單手將他扶到凳子上,繼續說道:
“沈愛卿不必自謙,朕覺得最後那句‘把劍專從飛將後,壯心直欲掃妖兇’寫的非常精彩。如今韃虜和倭寇都已肅清,朕一要祭祀太廟,告慰列祖列宗;二要追封那些抵禦外族入侵的先烈,重賞有功之人。”
于謙、戚繼光都是明朝力挽狂瀾的英雄人物,朝野上下都對他們讚賞有加,前幾年朱由校還特意進行追封,修建祠堂以便世人瞻仰,可謂流芳百世。如今他又將沈有容和二人放在一起比較,老謀深算的葉向高早已揣摩到聖意,猜想這是要重賞沈有容的節奏,於是迫不及待的走到丹墀前跪地說道:
“啟奏陛下,沈大人乃萬曆七年應天府武試第四名,而後北上投軍,先後在薊遼、閩浙、登萊等邊防或海防前哨任職,擊敗過蒙古諸部,趕走臺灣的倭寇和澎湖的荷蘭人,為我大明江山的安定立下汗馬功勞。這次東征倭國,沈大人以七十歲高齡率領艦隊在海上抗擊倭寇,功不可沒。”
此話出自禮部尚書之口,倒讓朱由校洗脫了偏袒的嫌疑,朱由校衝葉向高略微點頭,示意他退到一旁,然後正色說道:
“葉尚書的差事當的好哇,難得對沈愛卿的履歷如此瞭解,可見你們私下互相推崇備至,這讓朕心寬慰不少。不過你可能有所不知,沈大人回國後第一件事便是向內閣遞交了辭呈,這讓朕如失一條臂膀,內心有一萬個捨不得。
朕原本還在猶豫當中,今日早朝見沈大人步履蹣跚,積勞成疾,終下定決心要忍痛割愛,讓他衣錦還鄉。傳旨,封沈有容為武安侯,晉光祿大夫、右柱國,加封少保,另賞賜黃金兩千兩,白銀三萬兩,特賜天子儀仗榮歸故里。”
古往今來權傾朝野的能臣比比皆是,像曹操那樣能夠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僅此一人,但也只能享用九錫之儀,不敢僭越天子儀仗。沈有容一生為國為民,老來宏圖大展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既然朱由校已經准許沈有容告老還鄉,那麼東瀛宣慰司的人選便只剩下熊文燦和侯峒曾。早朝散去後,朱由校將二人帶至上書房,想單獨聽聽他們對日本的打算。
熊文燦跟倭寇打了一輩子仗,內心剛硬,直言說道:
“陛下,倭寇並非我朝子民,很難使用大明禮儀來教化他們,所以臣以為大仗雖打完了,但是地方的治安仍需要軍隊維持。只要我們牢牢的控制九州島和石見銀山,二十萬大軍的糧餉便可安枕無憂,如此不但可以減輕朝廷的財政壓力,而且還可以最大限度的削弱日本。此消彼長之下,不用二十年便可完成聖上制定的第三階段的戰略目標。”
朱由校知道熊文燦出於行伍,脾氣自然火爆一些,不置可否的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侯峒曾。侯峒曾在浙江的幾年一直打聽關於倭寇的事情,視胡宗憲為楷模。此次他又是簽訂《馬關條約》的欽差大臣,掌握的內情要比熊文燦細緻,他見熊文燦過於倚重武力,立時提出相反的意見。
“熊將軍言之有理,這也符合聖上以戰養戰的戰略方針,不過下官以為炮彈尚在炮膛時的威力最大,濫用武力反而會適得其反。
東瀛宣慰司孤懸海外,周邊倭寇環伺,若要長治久安就必須依靠當地那些親華的百姓,以倭治倭。另外還要不斷的進行人口遷徙,一方面將內地、朝鮮、臺灣、呂宋、占城的百姓遷到九州,另一方面將倭人有步驟的遷到特林、雅庫斯克、子卿、哈密,甚至是南疆的烏魯木齊和庫爾勒。”
對於侯峒曾的建議,朱由校內心為之一顫,暗想此人堪稱亂世之梟雄,治世之能臣。其實從落日行動確定的那天開始,內閣、軍機處、司禮監就在商討戰後如何重建的問題。雙向的人口遷徙是肉體消滅的既定策略,同時也會默許英、荷、葡、西的奴隸販子們分一杯羹。
另外,要在東瀛宣慰司強制倭人與外來人口通婚,推行漢化教育,統一語言、文字和服飾,這屬於精神消滅。
最後嚴禁在日本推廣中原的農業技術和農作物,利用糧食來控制他們的人口增長,透過這種內外一起掏空的辦法最大限度的儘快日本的滅亡。
侯峒曾要將倭人遷徙到漠北、北海、南疆的提議暗合朱由校的心意,當年美利堅人就是讓印第安人西遷,然後在中途各種追殺,最後成為北美大陸的唯一主人。此時日本人口還有差不多二千萬,直接揮起屠刀不太現實,將他們有步驟的遷出去然後慢慢磨死才是最佳的途徑。
聽完熊文燦和侯峒曾的建議,朱由校覺得兩人一文一武倒可以成為最佳拍檔,於是封熊文燦為驃騎將軍,任東瀛宣慰司總兵,統領當地的駐防部隊,維護島內的治安。侯峒曾任宣慰使,主抓政務和經貿。李國助、楊天生等人為各州縣的知府、縣令,負責地方事務。另外,為防止他倆擁兵自重,石見銀山由袁可立、戚報國率七萬大軍把持,具體賬目交由司禮監指派的王承恩,直接對皇帝負責。海上的航運安全則由蔣德璟、甘輝,鄭芝龍的華遠貿易公司只保留商船,戰艦全部挪至呂宋和蘇門答臘。
需要說明的是王承恩就是那位陪同崇禎皇帝一起吊死在煤山的大太監,能做到這點說明他有高尚的氣節,另外北京城被攻陷後,戰死的太監有數千人,遠比那些只顧屈膝投降,苟延殘喘的東林黨更讓人欽佩。此時王承恩只有十四歲,本是曹化淳手下的一名侍僮,朱由校深知此人的稟性,對其一見如故,很快便成為司禮監的一名秉筆太監,讓他負責石見銀山,也足見朱由校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