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朱由校內心非常悲憤西班牙人屠殺華僑的行為,但他知道此時還不是撕破臉的時機,經過與大明的精英團隊商議後,朝廷決定暫時與歐洲保持和平的貿易關係最為穩妥。為了解決與他們在東南亞和南亞一帶的衝突,朱由校借鑑美利堅的思維首次提出了利益均沾的方略,並再次派出商貿團隊前往歐洲訪問,希望各國能夠支援明朝對倭開展的落日行動。
首先響應明朝的便是葡萄牙王庭,在接連遭到西班牙、荷蘭、英格蘭的擠壓後,這個第一代海洋霸主已經日薄西山,甚至要看別人的臉色進行貿易活動。為此他們的國王親筆致信,對於侵佔澳門表示歉意,希望明朝能夠既往不咎,接受馬士加路為第一任駐華大使,作為回報他們願意開放自己在越南、印度、非洲西線的貿易據點供明朝商船停泊。
第二個積極回應明朝的是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不但需要明朝的幫助在亞洲站穩腳跟,而且他在親信白金漢的慫恿下正同時對法蘭西和西班牙作戰。這完全符合明朝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所以朱由校立即回覆了一封親筆信,並贈送了價值不菲的禮物表明態度。
不過考慮到查理一世很快便會被送上斷頭臺,明朝決定立即委派魯王朱以派之弟朱以海為外交總理大臣,鄭和養子的後人鄭之惠為領隊,精心挑選出兩百名外交人員出訪葡萄牙和英格蘭。這些人包括太學裡的司業、學生,王恭廠的匠師,六部的官吏,皇家陸軍的軍官,海事學院的學員,可以說是彙集了大明百業的精英人才。
如此龐大的使團足以說明朱由校對這次訪問的重視程度,表面上他要求訪問團要和各國政府建立良好的外交關係,虛心學習歐洲的科技、軍事、文化等,希望他們能早日學成歸來報效國家,暗地裡他卻單獨召見了朱以海和鄭之惠,交待一項絕密的任務。
“萬歲爺,總理大臣朱以海和領隊鄭之惠求見。”
兩人剛邁進勤政殿的大門,王安便急不可耐的說道。
其實朱由校也一直在等他們,聽到王安的話後立即屏退左右,上書房內便只有君臣三人。朱以海和鄭之惠原本以為小皇帝是不放心他們出遠門,想再囑咐幾句,卻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跪在地上不敢輕舉妄動。
朱由校示意他們靠近一些,這才低聲說道:
“英格蘭國王其實給朕寫了兩封信,你們想知道另一封的內容嗎?”
朱以海雖是皇族出身,但一向熱衷於政治,聽聞此話立即回道:
“臣願聞其詳。”
原來這個查理一世早就洞察到國內的殖民商人想控制議會,推翻君權神授的統治秩序,建立由他們掌權的君主立憲制國家。為此他派遣心腹貼身攜帶了一封血書,希望明朝能夠幫助他打擊盤踞在印度的英格蘭商人,減輕他在國內的壓力,待時機成熟後他會血洗這些商人控制的議會。
對於查理的要求,朱由校自然欣然答應,這才決定秘密召見朱以海和鄭之惠,將自己的計劃告知。
“歐洲的教派混亂,查理和羅馬的天主教會關係非常緊密,試圖透過打壓海外商人的勢力在內部進行宗教改革,使得他與以克倫威爾為代表的商人集團矛盾尖銳。朕已答應他尋找機會排擠在印度的英格蘭人,但你二人去歐洲後不可輕易陷入他們的內亂之中,表面上要保持中立,暗地裡為查理提供便利。
為了延緩英格蘭的海外擴張,你們要想辦法除掉克倫威爾這個人,必要時可以建議他作為駐華大使前往明朝。只要能辦成此事,歸國之日朕會封你為親王,安排鄭之惠入司禮監做秉筆太監。”
朱以海聽聞小皇帝要封他為親王,一時激動的頭皮發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然後陷入痛苦的思索之中。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能與親王相匹配的功勞可以說難如登天,如此看來這個克倫威爾絕對是個實力派。
對於二人的疑惑,朱由校實在不方便跟他們將克倫威爾對於英格蘭走上資本主義道路的重要性,致使這兩人誤以為他是想維護皇權的地位,生怕明朝境內也出現這樣的集團。
第三個想和明朝建交的是法蘭西,不過朱由校是絕不會和波旁王朝產生瓜葛的。此時他們的國王是亨利四世,登基後對外主動停止了與義大利的戰爭,對內採取休養生息的政策,使得法蘭西逐漸走向極盛時期。
他的兩個主教大臣黎塞留和馬紮然更是當時歐洲頂級的精英,其中黎塞留與後來德意志的鐵血宰相俾斯麥齊名,被稱為歐洲兩個最偉大的政治家。此人不到四十歲便成了波旁王朝的第一任公爵,在亨利四世的政務決策中具有主導性的影響力。
他最著名的的執政理念是推行現代實用唯利主義的外交策略,使得法蘭西在歐洲“三十年戰爭”中獲得了巨大的利益,為自稱“太陽王”的路易十四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並讓法蘭西在此後的二百多年裡成為主導歐洲大陸的霸主。
和這樣的高手過招,可以說是一場零和遊戲,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所以朱由校從內心選擇了對法蘭西的敵視。況且黎塞留還與奧斯曼帝國建立了同盟關係,這使得整個歐洲都仇視這個“叛徒”。
為了進一步分化歐洲,朱由校決定與葡萄牙、英格蘭、荷蘭建立牢固的海上同盟,共同分享三國在世界各地的利益,同時暗中支援哈布斯堡王朝與法蘭西開戰,破壞它在奧斯曼帝國境內取得的特權。沙俄那邊,朱由校也同樣派出一支使團,極力勸說他們攻打波蘭、瑞典和克里米亞汗國,挑起歐洲境內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歐洲這場“三十年戰爭”的本質是新興資產階級勢力挑戰傳統的教會霸權,從歷史的規律來看是不可阻擋的,雖然遠在東方的大明王朝並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這場戰爭的結局,但至少可以延緩神聖羅馬帝國和奧地利、波蘭的衰落,從而牽制法蘭西、荷蘭等新貴的崛起,為明朝完成在亞洲的戰略佈局爭取足夠多的時間和幫助。
當明朝大張旗鼓的派出使團前往歐洲時,野心勃勃的朱由校和他的支持者們甚至能看到一個新興海洋帝國的崛起。不過朝廷內部的保守勢力很快就對此提出了質疑,他們的奏摺就像雪花一樣堆滿了上書房內的龍案,朱由校甚至能聞到裡面的唾沫星子。
這些反對意見歸納起來不外乎是兩個觀點,一是他們自詡天朝上國,不應該主動與那些重利輕義、奇技淫巧的野蠻人建立平等的外交關係;二是他們認為明朝是傳統的陸地國家,主要威脅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應該把朝廷的主要精力和軍事力量部署在北方邊境。
對於這些保守的大臣,朱由校雖然覺得他們過於迂腐盲目,但他也知道這是士大夫階層的普遍認知。畢竟幾千年的華夏文明一直紮根於陸地,還從來沒有哪個朝代、哪位皇帝真正重視過海洋。況且明朝周邊多是蠻荒之地,遠不如中原地區富饒,實在沒有必要捨本逐末,主動去拓寬海外市場,發展對外貿易。
為了改變這些人的思維,防止他們從中作梗,朱由校一方面命顏思齊、楊天生、李旦等人撰寫海外的教材,分析歐洲在海外殖民中獲得的鉅額利益,另一方面將華遠貿易公司改組為股份制,公開向朝中大臣募集資金,每年按照利潤髮放紅利,將他們也綁在海外擴張的這條船上。同時他大膽的啟用那些支援大洋爭霸的新人,逐步削弱、瓦解他們的勢力,從根本上解除這條捆在明朝脖頸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