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新君有意提升他們的政治地位,那些想為江山社稷做點事的王爺們開始內心波動。特別是岷王朱禋洪,萬曆時曾被封為世曾孫,他這一支現居武岡,世代頗有才幹,在當地深得百姓愛戴,更牛的是幾百年後出了一位總理。在來南京的途中,他看到災區得到有效的救濟,江浙一帶商業繁榮,頓感大明朝已重現生機,百姓豐衣足食,無不讚揚那位少年天子和他頒佈的新政。
朱禋洪曾被這些景象深深的觸動了那顆憂國憂民的心,有感而發的說道:
“北方邊境戰事吃緊,我們這些富貴王爺大都愛莫能助,只能貢獻一點綿薄之力來表達聖上所說的血濃於水的親情。聖上少年英才,文治武功都有太祖的遺風,登基兩年便開創了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壯舉,如今正是需要我等為聖上效命的時候,還望聖上不要嫌棄我們這把老骨頭。”
岷王此話句句發自肺腑,情到深處自然會引起旁人的共鳴。不過他的表現完全出乎朱由校的意料之外,畢竟武岡只是個六線小城,無論是經濟還是戰略位置,都不如其他藩王的封地,所以從未引起朱由校的重視。
如今聽他主動請纓,心中頓生敬佩之情,笑著說道:
“岷王一支世代賢良,在武岡政績卓著,深得當地百姓的擁戴。如今北方邊患嚴峻,東南海盜肆孽,內地災情多發,大明朝可謂是內憂外患,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朕雖有心力挽狂瀾,中興盛世,但還需要仰仗諸位王爺戮力同心。既然岷王主動開口,朕總是要賞賜點什麼,思來想去不過是些金銀玉帛,這些俗物你們比朕見得多,朕就不拿出來獻醜了,還是你自己說吧,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朱禋洪見小皇帝表情嚴肅,知道這不是開玩笑,一時受寵若驚也沒了主意,趕緊叩頭謝恩,說道:
“聖上親征遼東,關外歸附,推行新政,四海歸心。如今大明朝一片欣欣向榮,天下一家是眾望所歸,假以時日聖上定能扭轉乾坤,開創古今未有之盛世。本王忝居高位,然無尺寸之功,實在不敢再接受聖上的封賞,只願祖宗基業能夠千古傳承,皇家人丁枝繁葉茂。”
朱由校心想要啥腳踏車,以後想拿俸祿都要憑真本事,別指望朝廷給你們供應免費的午餐。既然你肯出頭,正好可以樹立一個典範,轉頭對王安說道:
“傳旨,晉封岷王朱禋洪為岷親王,入勤政殿參與軍國大事!”
這個決定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間讓保持沉默的藩王們躁動起來。自靖難後親王的爵位本就少之又少,更沒有人可以參與朝政,岷親王朱禋洪可以說是蠍子粑粑(毒一份)。眾人忙不迭給他道喜,臉上醋意橫飛,內心躍躍欲試。一改以往多叩頭少說話的臭毛病,紛紛進言獻策,一時大殿里人聲鼎沸。
經過幾天的商議,眾人決定配合朝廷重新丈量田產,打擊愈演愈烈的土地兼併情況,確保佃農有足夠的土地養活自己。允許他們入朝參政,從事商貿活動。如遇戰事暫停他們的俸祿發放,帶頭募捐補貼朝廷赤字。最後挑選皇族的適齡壯年入伍,組建一支皇族軍團,共同捍衛明朝的利益。
其實朱由校很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動藩王們的乳酪,但連年的戰事朝廷早已入不敷出,軍事改革、興修水利、修建馳道、賑濟災區等個個都是吞金的巨獸,內銀根本維持不了十年。朱由校只能選擇抬高他們的政治地位來換取經濟上的支援,畢竟這些王爺除了高額的俸祿,還有無數的封地和資產,這些錢財理應在國難之際拿出來興邦富民。
這些政策雖然引起了部分王爺的不滿,但也不敢公開反對,一來有岷親王這個正面典型,二來朱由校已經把醜話說在前面,朱家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帝都挪用內銀了他們還有什麼藉口。在這個多事之秋,如果連同胞手足都不能互相支援,那大明朝真就沒指望了。
對於那些不配合的王爺,朱由校決定抓幾個出來殺雞儆猴。比如襄陽的襄王、武昌的楚王和成都的蜀王。上文提過蜀王朱至澍曾散盡家財組織百姓守城,但後來張獻忠包圍成都府時,他卻說:“要錢沒有,承運殿倒是閒著,要不你們把它賣了換錢?”很顯然除了李自成和張獻忠敢要承運殿,其他人並沒有購買的意願。這些顯貴的王爺成了農民軍屠殺的物件,每到一地不但整家殺掉,還將他們的財產搶劫一空。
朱由校心想他們的財富皆是民脂民膏,與其便宜了賊人,不如想辦法擠兌出來用於民生建設,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他現在為了開源節流是絞盡腦汁,除了拿皇族們開刀外,他還決定順應大航海時代的潮流,由朝廷出臺政策提高商人的地位,鼓勵商業的發展,以國家為主體恢復對外貿易。
這次南巡朱由校賺的是盆滿缽滿,藩王們卻掉了一身的贅肉,紛紛叫苦不迭。為了安撫他們的情緒,臨別時左戰再次設下家宴,準備現身說法。
酒過三巡,朱由校命人將明朝疆域圖抬到大殿當中,用寶劍比劃著說道:
“朕知道你們認為國破家亡是危言聳聽,今日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從太祖建國以來,我朝周邊戰事就沒停止過,尤其是為了對付來自北方的壓力,成祖皇帝不惜將京師搬到北京,這叫天子守國門,歷史上還從未有哪個皇帝敢這麼做。
祖宗的基業傳到朕這裡已經有近二百六十年,縱觀歷史漢、唐等大一統的王朝基本都是這個定數,朕雖沒有太祖、成祖的雄偉魄力,但決心君王死社稷,與大明朝共存共亡。
當然朕不想做亡國之君,為保大明王朝能夠千秋萬代,朕已制定大三線戰略。以長城為一線,由朕坐鎮京師負責抵抗來自北方遊牧民族的威脅,一旦失守朕將自刎向祖宗謝罪。朕死後由由太子繼承大統後坐鎮南京,以秦嶺、淮河、長江為二線,依託天險繼續抵抗外敵的入侵。如果南京失守,新君可撤到西南四省,依託崇山峻嶺繼續指揮全國軍民戰鬥。”
朱由校圖文並茂的講述了大三線戰略,以表達自己君王死社稷的決心,在座的藩王們聽完後頓時清醒了大半,暗道這小皇帝是不是瘋了,簡直是一派胡言。大明朝開國都快二百六十年了,疆域遼闊,人口眾多,周邊並未出現強大的敵人,怎麼會亡國呢?
其實朱由校也不信,這只是最壞的打算罷了,但他的目的是要說服這群藩王心甘情願的拿出錢來資助自己的新政,所以不免說的信誓旦旦。此時君臣又陷入一種可怕的沉默,誰先開口誰就輸了,所以又該群演出場了,代王朱鼐鈞拖著老邁的步伐緩緩走到地圖前,仔細的看了看大同的位置後說道:
“聖上以史為鑑,令本王欽佩拜服。代王一脈世居大同,還沒有哪位王爺安享過太平,遠的有瓦剌的也先入關,近的有韃靼的哱拜之亂,眼下喀爾喀部的哈爾巴拉就居住在河套一帶。
當然邊關比不了內地,諸位王爺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安享太平盛世下的繁榮,京師卻承載著北方遊牧民族的壓力。聖上十六歲登基,為保大明江山不惜親征遼東,如今又有如此雄偉的三線戰略,這番韜略、眼光、魄力與太祖、成祖何其相似。若聖上不棄,本王一脈願一同守禦前線,外敵要想進入京師除非從本王的屍體上踏過去。”
自從明朝經歷土木堡之變,對於皇帝親征一直諱莫如深,之後也只有不安分的武宗朱厚照與蒙古小王子(林丹的祖宗達延汗)在應州打過一仗。雖然《武宗實錄》認為雙方十萬兵馬廝殺了一整天,蒙古軍隊陣亡十六人,明軍陣亡五十二人,但我實在懶得駁斥這種騙三歲孩子的鬼話。
應州大捷後的幾十年內,蒙古只有零星的犯邊,然不敢深入。等到察哈爾部統一草原的時候,戚繼光、李成梁、李如松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好不容易熬到李成梁病死、李如松醉駕而亡,努爾哈赤又在遼東崛起,除了對抗明朝,他還不時的去草原做客。
在這種背景下北方邊患一直保持一種平衡,所以世宗、神宗還可以安心在後宮煉丹、縱慾,但他倆逃課落下的作業還是要由人補的,這個冤大頭就是左戰,這也是為什麼他要以身犯險,冒死親征。
如今朱由校擺出君王死社稷的態度,代王又跟著添油加醋,藩王們開始將信將疑。畢竟這種大三線戰略佈局本身就是一種震撼,況且沒有哪個皇帝會拿自己的性命來賭國運,除非這一切真的要來。
為了繼續蠱惑眾人,第二位群演登場,年僅二十五歲的桂王朱常灜病怏怏的來到朱由校跟前,先是委身施禮,然後說道:
“我朝自太祖創立以來,歷經韃靼、瓦剌、倭寇、土蠻、女真、土司的威脅,從未有過真正的安寧,所謂的和平都是將士們用生命換來的。
如今聖上英明神武,麾下的三千虎賁勇冠三軍,聽說當年在遼東不但羞辱號稱是女真第一巴圖魯的莽古爾泰,更在聖上的帶領下擊潰皇太極的六萬鐵騎,真是千古奇聞。
可惜本王雖然正值壯年,但一直疾病纏身,不能追隨聖主征戰沙場。此番到衡州受封,內心惶恐不安。聖上能為了江山社稷調撥內銀,以身犯險,皇叔願意捨棄一切俸祿和封地,全力支援聖上的新政。
說白了吧,祖宗的基業是聖上替我們守著,大家在他的庇護下享受榮華富貴。若是真如聖上所說大明王朝國破家亡,在座的有幾位能夠獨善其身?到那時別說錢財、田產、美人,怕是連香火都要斷絕了!”
瑞王朱常灜,明神宗第七子,天啟七年就藩衡州。由於他一直疾病纏身,所以史書記載不多,但他有個牛逼的兒子叫朱由榔。
在代王、瑞王的連番煽動下,眾人似乎認識到潛在的危機。他們可以繼續過著奢靡淫亂的生活,但首先要保證活著。其實朱由校的三線戰略並不一定能實行,也沒打算他們能像瑞王那樣捨棄一切俸祿和封地,只要他們割讓出非法侵佔的封地給百姓,拿出部分家產資助新政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