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到達京城那日天色甚好,湛藍的天幕中白雲漂泊,四處綠柳成蔭。曾幾何時他也想像完顏家族那樣越過萬里長城入主中原,可如今卻以人質的身份來到這裡,其中滋味常人難以理會。
此時左戰並不著急見他,而是帶著張嫣和扣月在苑池餵魚,別有一番情趣。張嫣端莊穩重,靜若處子,頗有母儀天下的風範。扣月古靈精怪,動如脫兔,更適合做一名寵妃。兩人風華正茂,各有姿色,左戰不時便調製一些化妝品和香水送給她們,平添幾分情趣。
三日後,左戰率群臣在皇極殿召見努爾哈赤,只見他步履蹣跚中仍帶有龍虎之像,難怪他能在遼東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左戰雙手抵在劍柄上,待他施禮後才開口說道:
“將軍一路風塵僕僕,無須多禮。此番入朝負荊請罪朕心甚慰,這幾日你可曾與家人相見?”
努爾哈赤本以為皇帝會斥責他的過失,然後嘲弄一番,卻沒想到對自己如此禮遇有加,恭謙的回道:
“承蒙皇帝天恩,罪臣已見過他們。聖上宅心仁厚,善待罪臣的族人,這讓罪臣自慚形穢,悔不當初。”
左戰心想少來這套,鱷魚流淚不是因為悲憫,豺狼回頭不一定是為了報恩。只不過他現在是勝利者,為保帝王氣度也要唱高調,抿了下嘴說道:
“你犯下的罪惡人神共憤,但朕不屑於處置你的家眷,真正的君主應該心懷仁慈,就像天上的太陽一樣燃燒自己來照亮天地,溫暖萬物。”
努爾哈赤也是人中之龍,自然聽出左戰的弦外之音,叩頭說道:
“罪臣此番入京只求一死來謝皇帝的恩德,先前為一己之私利汙衊朝廷有‘七宗罪’,故而發兵與天軍對抗,已經犯了彌天大罪。這幾日罪臣翻看成祖皇帝賜給毛憐衛的敕書,深知皇家的寬厚仁愛,罪臣一族在危難之際得朝廷施以援手,又蒙受皇恩得以生存,實在不該以怨報德,背信棄義。”
左戰暗想此人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管他是真心悔過還是權宜之計,日後一定不能放虎歸山,嚴厲的警告道:
“當初你以十七副先人遺甲起兵,三十餘年縱橫遼東,統一了女真各部,稱得上一代梟雄。可是天無二日,你身建州衛都督僉事怎可出兵對抗朝廷,還自封為覆育列國英命汗,如此行徑朕能容你,怕是天下人未必容你!”
努爾哈赤知道成王敗寇,鎮靜的問道:
“罪臣螢火之光想與日月爭輝,只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只是罪臣先在薩爾滸打敗了十幾萬天軍,卻又在此地為聖上所敗,這就是天命吧。”
左戰最煩天命一說,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當即駁斥道:
“朕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滅你八旗勁旅本在情理之中。所謂天時是指國喪,你趁先帝駕崩之際發兵違背了天道人倫,而朕為億萬黎民請命御駕親征,得到所有人的擁護。所謂地利是指戰場的選擇,朕以城堡為餌誘導你攻城,又故意讓你分兵攻打察哈爾部和葉赫部,儘量避開與你進行野戰,使得你的騎兵發揮不出優勢,幾乎全部死在城堡和陣地的攻堅戰中。所謂人和是指人心所向,你雖能用重金收買個別奸細,但收買不了那些有骨氣的人。每次交戰大明君臣戮力,軍民同心,你的八旗兵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朝中大臣聽聞暗中佩服小皇帝對戰局的把控能力,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對遼東戰場瞭如指掌,怪不得要力排眾議跨海親征,只帶四千親兵就敢衝鋒陷陣,其中的膽識、魄力和自信非常人能有。
努爾哈赤同樣吃了一驚,閉目嘆息道:
“罪臣初到山海關時,見那關卡巍峨聳立,將群山與瀚海相連,才知大明王朝如銅牆鐵壁一般。今日聽君一席話,方知聖上乃真龍天子,罪臣不自量力不過是夜郎自大罷了。”
建虜歸降舉國歡喜,言官們紛紛上書要求將他凌遲處死,傳首九州以解民恨。左戰深知這幫呆雞慣會落井下石,完全不懂自己為何要收編皇太極的兵馬。當初薩爾滸一戰,皇太極在後撤中能立即指揮反撲,身陷重圍又能全身而退,如此優秀的騎兵軍團看得左戰是直流口水。
為了收服皇太極和他的八旗兵,左戰不惜拱手將北方草原讓給喀爾喀部,以此來迫使皇太極歸降,將這支朝思暮想的騎兵為己所用。有了這支騎兵做為藍本,立即著手改組明朝的騎兵建制,重新演練新的戰術,然後利用喀爾喀部這塊磨刀石將屬於大明王朝的騎兵磨快磨亮,為將來橫掃東歐積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