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鬟本來一臉怒氣,見左戰穿著周正,儀表不凡,說話有禮有節,字字誠懇,頓生好感。心想剛才還想喝茶現在改口說喝水了,看來是被自己嚇到了,自覺有些過意不去,便收了拳頭回屋通傳,不一會出來說道:
“我家小姐心善,請兩位官人進屋暖暖身子。”
左戰也沒客氣,走進屋內環顧四周,見擺設相當簡樸,正殿之上供奉著一把寶劍,飯桌上已經擺滿了佳餚美酒,只是還未開席。
剛才左戰在門外的答話裡面聽得清楚,那位小姐想起當初和祖父來京時的場景,一時起了憐憫之心。等聽到左戰進入正堂,暗中觀察,見他年少稚嫩,身形單薄,不無憐惜的說道:
“蓮音,告訴兩位官人桌上的酒菜未曾動過,若不嫌棄可以慢慢食用。只是男女授受不親,請恕小女子不能相見。”
左戰早就有些餓了,心想老熊欠我這麼大個人情,吃他一頓飯又如何。自來熟的坐到飯桌前就要飽餐一頓,身邊的俞定邊卻非常謹慎,先是攔住左戰,然後掏出一根銀針查驗酒菜。
蓮音看到這一幕,譏諷道:
“我家小姐好意收留你們,你們卻這般信不過。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你們如此提防,不如另覓他處吧!”
左戰被說得好不自在,卻又辯駁不得,正覺難堪忽聽妙音少女說道:
“蓮音不要刻薄,世道艱辛多留一份防備之心是對的。你好生招待兩位客人,不要怠慢!”
聽得主人如此善解人意,左戰頓感溫和了許多,順著話說道:
“多謝小姐解圍,剛才被這伶牙俐齒的丫頭說的羞愧難當,正要找個磚縫鑽進去呢。只是小可冒然來擾內心惶恐,還請小姐出面盡地主之誼。除夕之夜本該與親人相聚,你我雖素未謀面,萍水相逢總是一個緣字。如今他鄉即是故鄉,你我便是親人。”
左戰心知她牽掛親人,這話既詼諧又誠懇,聽得那女孩很是受用。只見她頭戴一層面紗從內室走出,身穿一身粉色的新衣,蓮步輕盈,格外顯得身材婀娜,搖曳生姿。
左戰心中驚歎世間還有如此清塵脫俗的女子,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說道:
“剛才聽小姐的聲音如燕語鶯聲,清澈動聽。一睹芳容又似那出水芙蓉,仙姿玉質。小可萬分榮幸能與佳人共飲,這廂有禮了。”
說完,左戰認真的躬身施禮,那女子也微微欠身還禮。
殿內燭火搖曳,美人的嬌容若隱若現,左戰稍微定了定神,舉杯說道:
“這第一杯酒要謝小姐的收留之恩,客居異鄉的人最怕那思鄉的酸楚。”
蓮音站在那美人身後,見左戰談吐不凡,俊朗灑脫,便知他不是尋常的富家子弟,打趣的說道:
“你這人好生奇怪,說的別人傷心欲絕,自己卻滿臉的歡喜,哪裡見你有思鄉的酸楚!”
左戰見這丫鬟雖刁蠻任性,已是認同了自己,便笑嘻嘻的說道:
“良辰美景,佳人佳餚,我恨不得擊鼓作樂,又怎麼會不解風情呢?來,我敬你們第二杯酒,願我們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左戰如此豪情,頗得美人好感,聽她說道:
“官人豪情,小女子聽了歡喜不已。只是祖父披甲上陣,好生掛念,請恕不能與君同樂。”
剛才在門外聽到她們說遼東經略,左戰便猜到是熊廷弼的孫女,只是聽她說自己昏庸,這才賭氣想一探究竟,故意問道:
“若小可猜的沒錯,這大殿之上的寶劍乃是神宗皇帝所贈,小姐又稱之為祖父,敢問這裡可是遼東總兵熊大人的府邸?”
那美人見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把尚方寶劍,還能說出來歷,自知左戰絕非等閒之輩。又想此人儀表堂堂,目不斜視,頓生傾慕之心,一時有些臉紅。好在有面紗遮羞,自覺失態,稍作鎮定才回答:
“官人見識不凡,祖父名諱熊廷弼,乃遼東總兵,此劍正是神宗皇帝賜予的尚方寶劍。”
“久聞熊將軍一身虎膽,盡忠報國,小可早有攀附之心,敢問小姐芳名?”左戰早有結親的念頭,心想一來抱得美人歸,二來可以給熊廷弼撐腰。
那美人雖不知左戰的身份,但聽出他有愛慕的情意,嬌羞的說道:
“小女子閨名扣月,乳名樣兒。”
左戰聽完內心一笑,暗道好你個熊樣兒。四目相接,各自歡喜,扣月少女懷春,心如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