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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回 今年華市燈羅列 4(最終回) (2 / 2)

趙佶起身道:“知道了。”

他金黃色的龍袍上繡著飛騰的龍,袖角的波濤被微風帶起。他抬頭看著窗外,臉部的稜角比幾天前深刻了些,飛揚的美貌之下,是沉靜烏黑如墨的絕美的眼睛。清晨的陽光擁抱他,將他的面孔照得蒼白燦爛。他沉著地往前走的時候,穩穩當當毫不膽怯,直至入殿就坐——照童貫的話說,果真有著威震天下的帝王之氣了。

端王趙佶即位,是為徽宗皇帝。徽宗即位以後,對太后感恩戴德,不僅請她垂簾聽政,還將太后一向喜歡的哲宗廢后孟皇后迎回官中,賜名華陽教主,復立為元祐皇后,位居劉皇后之上,劉皇后低著頭接受了這一現實。然而孟皇后被接回宮中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太后就撒手人寰,驟然過世。劉皇后勾結徽宗信任的蔡京等人,再度將孟皇后廢去,加賜號“希微元通知和妙靜仙師”,並再次讓她移居瑤華官。劉皇后總算能喘口氣了。

元符三年五月,徽宗將章惇任命為山陵使,令他押送哲宗皇帝靈車前往山陵。章惇堅決反對,徽宗並不允許。在運送途中忽逢大雨,哲宗靈車陷在了泥水之中,整整過了一宿才走出來。各官員以章惇對先皇不敬重為由要求罷免他,並進一步商議對他的懲罰,徽宗並沒有理會。

九月,章惇第五次上表,請求告老還鄉,徽宗依舊不允許。於是章惇從小道溜出去,住在寺廟中,次日再次上表,徽宗還是不允許,留下一句話給他:“你的這些小把戲,都是朕玩剩下的!”

如此反覆多次以後,徽宗皇帝終於是厭倦了。他對輔臣抱怨道:“我對章惇這麼好,各方面都考慮到了,沒有人比我更尊敬他了吧?”

眾人道:“皇上的恩禮的確過厚。”

“算了。”徽宗嘆了口氣,道:“章惇請求知越州,應該答應他。”

說罷退朝。

當晚,趙佶便從章惇走的小道溜了出去。反正他已經徹底被這座皇宮禁錮住,表現得再叛逆,也依舊是逃不脫。

這一年的冬天,王烈楓還沒有從邊塞回來,過了年,到了元宵,也依舊沒有回來。趙佶只得一個人翻牆,看起來是危險了些,不過好在自由,他的膽子也變大了——他是汴京城至高無上的人了嘛——咦,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宣佈自己元宵節可以自由進出呢?

王烈楓不愧是王大將軍,恢復得非常快——也虧了林瓏的本事大。他當然不會一直被降格為太守,即使太后忘了這件事,趙佶也絕不會虧待他。趙佶甚至想讓他提前告老還鄉,別再邊塞受苦受累了。可王烈楓首先自己就不樂意,說金國逼得很緊,不可以缺了他,於是在元宵之後就重新回到了軍隊,至今未歸。

完顏晟與完顏斜也回去了部落,臨行前趙佶給了他們大筆的盤纏,白鷹振翅長嘯,趙佶微笑道:“再見了哦。”趙佶看著面前兩雙金色的眼睛,依舊覺得心中發寒,覺得他們還是很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是來者不善的人。確實如此。二十三年後,宋宣和五年,遼天輔七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病逝,完顏晟即帝位,是為金太宗。又過兩年,完顏晟任命諳班勃極烈杲兼領都元帥,率軍分兩路南下伐宋。閏十一月,完顏宗翰至汴後,數日即攻下汴京城。徽宗父子被俘至金國長達數十年,最終在異國他鄉死去。

“木先生”林驚蟄被厚葬,趙佶給了林瓏足以揮霍八輩子的財產,在汴京和後山分別建了豪宅,配備了不少家奴,結果幾年後,林瓏跟著王烈楓去了軍隊——這簡直是趙佶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據林瓏說是在汴京城無依無靠,不如去軍隊給人療傷看病。更奇怪的是王烈楓同意了。什麼時候?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事情真是很難說清。

葉朗星依舊做他的捕快,生龍活虎威風凜凜。他破了許多案子,破到最後居然破到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柳大人頭上——真叫人頭疼,要不是有皇帝罩著他,他可就別想在汴京城待著了。葉朗星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運氣好,在該做什麼事的時候被逼著做了什麼事,日後居然還真用得上,得虧他是個好人。

至於趙佖,他整日以酒消愁,精神也出現了不穩定的症狀,據說殺了更多的人,幾年後就鬱鬱寡歡至死。趙佶得知他的死訊後,下令將他厚葬。

王初梨呢?趙佶不知道她在哪。趙佶好久沒有看見她了。從華陽教事件之後,她似乎躲起來了很久。她是神秘的,自由的,美麗的,澄澈的,青春無限的女孩子,他永遠都豔羨她,而且內心十分歉疚。因為歉疚,他就無法面對。

元宵節是最盛大、最熱鬧的狂歡,光是花燈就要放足足五天——掛滿燈飾的“鰲山”;金光燦爛的舞臺;霜月街處處張燈結綵,鑼鼓喧天,遊人如織,燈火通明。

侍衛站在豐樂樓的樓頂,撒下金錢銀錢供百姓爭搶,失儀者在這一天也免於受罰;徽宗皇帝也在城門外請汴京市民喝御酒,無論富貴貧賤,都可到城門之下喝一杯酒——於是,城門處,二十四名大內侍衛維持著秩序,看守著皇帝賜予百姓喝的酒,大聲道:“每人只能喝一杯!”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皇上,皇上。”一名侍衛跑來,怒氣衝衝道,“一個女孩子,喝了御賜的酒,把裝酒的金盃也帶走了,還說,還說是您欠她的!我們已將她捉拿歸案……”

趙佶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道:“是嗎?帶朕去看看好嗎?”

“怎麼了?你們的皇帝……可欠著我好多東西!不要碰我。把皇上叫過來,我要……我要和他談談!”女孩跌跌撞撞地,醉醺醺地笑著,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有著嬌柔的紅暈。

當趙佶從後面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時,她猛地一個轉身,下意識地制住對方動作,嚇得幾個侍衛立刻拔刀,而她似乎被惹怒了,嗖地抬起袖子,露出裡面的小弓,道:“別過來。”

趙佶笑道:“初梨妹妹,還記得我嗎?”

王初梨的酒醒了一點,至少她抬頭時候,是認出了趙佶的。她頗為吃驚地呆在原地。頓了一頓,她突然又哭又笑地撲到他懷裡,道:“都快要一年了,你是再也不準備出皇宮了嗎,趙佶!”

“對不起。”趙佶輕拍她肩膀,道,“對不起……”

王初梨的臉緊貼在趙佶心口,聽著趙佶怦然亂撞的心跳。她在他懷中哭了半天,哭得趙佶的胸口處龍袍的料子都溼漉漉的,這才睜開迷濛美麗的眼睛,慢慢抬起頭,看著趙佶飽滿的額頭與飛揚的眉毛,深邃又明亮的眼睛,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帶著清明的威嚴。

王初梨嗔道:“不許再躲我了,我找不到我哥哥,你就得照顧我。你欠我的。”

——躲她?

趙佶一愣。兩人目光交觸,趙佶看著王初梨,輕嘆一聲,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隨後,他轉頭對侍衛道:“哎,你們幾個聽好了,這隻杯子就給這位姑娘了,別追究了。”

他緊緊地抱住了王初梨,輕聲道,“我答應你。”

——像是瘋了一樣,奔跑了,跌倒了,又再次站起來的一個夢。這是多麼珍貴的,恐怖的,不能再一次感受到的噩夢般的回憶啊。在幾天之內度過了無數的艱辛苦難,甚至於付出了生命的朋友們,直至今日,他依舊非常感謝,非常抱歉,非常尊重和想念。

從那以後,雖然還不能準確地說出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能夠見面,但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來臨之前,能夠再次相見。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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