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赫理甦醒過來,外界的事物彷彿形成了一個夢中夢,或者是她夢之樂曲的第二篇章。
只是這個夢的調性和第一篇章的銷魂攝魄卻是截然相反。
此刻,赫理髮現自己赤著全身,躺在一塊冰冷光滑的高臺上,渾身凍得發抖,左右兩道明晃晃的燭光彷彿是夜神詭譎莫測的目光,勉強射進了她的眼簾。
她坐了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廳之中,她身邊唯一熟悉的事物就是掛在脖子上的白金紅寶石項鍊。
雖然之前熱辣甜美的歡愛都如幻覺般消失得乾乾淨淨,但是她身上的淤青和吻痕卻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這身體上實實在在的證據讓赫理並沒有感到絲毫害怕,她覺得這一定是塞瑟給她留下的第二個驚喜。
倏忽,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她側面深黑的幽暗中徐徐踏出,同時那熟悉好聞的幽香若有似無地再度鑽進了赫理的鼻孔。
“陛下……”她發出一聲只有戀人才能喊得出的嬌嗔。
塞瑟果然從黑暗中出現了,只是他的穿著打扮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深藍色的貂皮裘袍和鷹翎斗篷將他美好的身形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那張線條冷硬又威嚴的臉。
皇帝的臉孔即使在昏暗中還是那麼美,可是那個曾經熱情奔放的戀人消失了,眼前的他像一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雕像。
“赫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一道驚雷霹醒了這個前一刻沉醉在愛情中的冒名頂替者。
赫理不由自主地縮回了原本向皇帝伸出的手和展開的軀體,她第一次開始感到害怕了。
她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膝蓋,雙臂緊緊抱著自己,試圖遮擋羞部。
塞瑟嘴唇緊閉,雙眼噴射出怒火,一言不發地坐在一張長沙發上。33
赫理這才發現離自己不遠處的這張沙發,她回想起之前的情形,那寢宮裡滿是花海和黃金高榻的迷人景象之中,並沒有這間極其普通的傢什。
為什麼她之前一直沒看到?
她所處的美景到底去了哪兒?
在塞瑟的眼裡,她赫理此刻到底是隱心眉的形象還是早已變回了自己?
“這、這是哪……”赫理戰慄著低聲問。
“你覺得呢?”塞瑟反問道。
見她沒有回答,他便接著補充了一句,“這難道不是你激情四射的愛巢嗎?”
說這話的時候,皇帝臉上露出詭譎又滲人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像個負責煉淨罪人骯髒靈魂的死亡天使。
“這到底是哪兒?”赫理重複了一遍,她感覺噩夢已經降臨,恐懼像蹲伏在門口的兇獸對著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其實她很怕聽到皇帝的回答,但是她已經別無選擇。
“這裡是亞施塔神廟,”皇帝冷笑著說,“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這個回答似乎帶來了地動山搖,赫理眩暈之中彷彿看見地面上已經裂開一道通向地獄的深淵,她嚇得臉紅髮黑,渾身痙攣。
“亞、亞施塔神、神廟……”
她疙疙瘩瘩地向右邊轉過脖子,接著抬起額頭,果然看到了半浮雕的巨大亞施塔女神像,只是頭上缺了那塊燦爛的紅寶石。
赫理的胸口感到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她發出一聲慘叫,淚眼模糊之中,那女神在幽暗的燭光下似乎低下了頭,對著她脖子上的項鍊發出猙獰的暗笑。
“我、我……”她很想為自己辯解,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話可說了嗎?”皇帝突然厲聲喝道,“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