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半圓了,村外的田地裡明亮亮的,似乎天總是沒有黑嚴。玉賢匆匆沿著寬敞的官路走著,希望有一塊雲彩把月亮遮住,免得偶爾從官路上過往的熟人認出自己來。
經過一夜一天的獨自悶想,她終於拿定主意:要找楊老師。在孃家屋比在勤娃家裡稍微暢快些。一直到喝畢湯,幫母親收拾了夜飯的鍋灶,她才下定決心,今晚就去。
父親一看見她就皺眉瞪眼,扔下碗就出門去了,母親說到隔壁去借鞋樣兒,她趁機出了門,至於回去以後怎樣搪塞,她顧不得了。
桑樹鎮的西頭,是行政村的中心小學,楊老師在那兒教書。月光下,一圈高高的土打圍牆,沒有大門,門裡是一塊寬大的操場,孤零零立起一副籃球架。操場邊上長著軟茸茸的青草,夜露已經潮起,她的臉面上有涼涼的感覺。
一排教室,又一排教室。這兒那兒有一間一間亮著的窗戶,楊老師住在哪裡呢?問一問人,會不會引起懷疑呢?黑夜裡一個年輕女人來找男教員,會不會引起人們議論呢?
左近的一間房門開了,走出一位女教員,臂下夾著本本,繞下臺階過來了。她顧不得更多的考慮,走前兩步,問:“楊老師住哪裡?”女教員指指右旁邊一個亮著的窗戶,就匆匆走了。
走過小院,踏上臺階,站在緊閉著的木門板外邊,玉賢的心騰騰跳起來。她知道她的不大光明的行動潛藏著怎樣不堪設想的危險結局,沒有辦法,她不走這一步是不行的。
她壓一壓自己的胸膛,穩穩神兒,輕輕敲響了門板。
“誰?”楊老師漫不經心的聲音,“進。”
玉賢輕輕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門口。楊老師坐在玻璃罩燈前,一下跳起來,三步兩步走過來,把門閉上,壓低聲音問:“你怎麼這時候來了?”
他怎麼嚇成這樣了呢?臉色都變了。
“見誰來沒有?”楊老師驚疑不定地問。
“見一個女先生來。”玉賢說,“我問你的住處。”
“她沒問你是誰嗎?”
“問了”
“你怎樣說的?”
“我說……是我哥哥……”
“啊呀!瞎咧!人家都知道,我就沒有妹妹嘛!”楊老師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不安,“唔!那麼,要是再有人撞見問時,說是表妹,姨家妹妹……”
玉賢看見楊老師這樣膽小,心裡不舒服,反倒鎮靜了,問:“楊老師,我明白,這會兒來你這兒不合時,我沒辦法了。我是來跟你商量,咱倆的事情咋辦呀?”
“你說……咋辦呢?”楊老師坐下來了。
“你要是能給我一句靠得住的話……”玉賢靠在一架手風琴上,盯著楊老師,認真地說,“我就和勤娃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