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轉了一週,好像在舞蹈。但他沒有打斷他,而是認真聽他說完。
“犯下罪行的同時,我們發現似乎神明也無法原諒我們。家族中許多人遭遇飛來橫禍而消失。我們掙的是沾上無數血淚的錢,代價卻是讓我們的血淚償還,真是諷刺啊。我的父母,我的兄長,還有許多親戚,都被詛咒了,早早離開人世。就連我也未能倖免於難。”舒邦的話裡含著無限的悲傷。
“失去了親人,你一定很痛苦吧。那你應該更好的活下去,每個人都是寄託著愛你的人的希望。只要你能帶著他們的思念努力生活,他們會永遠活在你的心裡的。人的心裡都有一首歌,仔細聆聽,就能發現它的美好。”
木偶人站起來,開口道:“我想你應該會接受催眠吧。催眠是讓人進入半睡眠狀態,遊離於潛意識中。不過實施與否都要看您了。”
舒邦卻說:“這裡似乎沒有第三人存在吧,而且就算使用催眠術也是沒有用的。而且有些傷痛不是遺忘和掩蓋就能夠抹去的。”
面面相覷,終是得乖乖吐露真相。
太子趙睿獨獨鍾愛西明寺,不光因這裡御造經藏,更因這裡亭臺樓閣,飛樑迤邐,有十院,屋四千餘間,窮極華麗。
皇太子趙睿的身後有儀仗隊數十餘人,還攜了金銀絲帛以供奉神前。
大禮過後,太子在廂房小憩,待午初便回宮。
“弘徽,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晨起便聽得鐘聲,盪悠悠的好像是不真實的。我便是聽著晨鐘暮鼓長大的,它們日日夜夜陪著我,比任何人陪伴的時間都長。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結束,但卻知道它開始是在何時。
那寶帳多以鮫綃、珠玉紋飾,就是裴緒也沒看過幾件可媲美的。
“日子到了。”
裴緒故作不知,茫然地問:“郎君,您說什麼?”
楊素和趙睿的約定其實已延誤了日子,但估計是太子格外開恩而逾期。他們私底下的事,無論裴緒知不知道,他都得雲不知,以免太子多疑,再給自己徒增麻煩。
韓安起身見禮,“竊以為,郭明達替死一案應當定罪,而其中還涵蓋其他大案,則該另行審查。”
皇帝亦說:“王司徒、耿閣老,你們二位等意下如何?”
“韓侍中所言甚是。”
皇帝又說:“郝侍郎,主犯畏罪自戕,便革去其生前官爵,以庶人下葬。郭明哲發配邊疆。”
郝敬宣答道:“遵旨。”
“從犯郭寶義賄賂未遂,徙二年,郭明哲流二千里。而大理正何繼開與大理丞葉濱,其心當誅,其罪當誅,著即絞殺。亂法行悖逆之舉,舞文弄墨,徇情枉法,實為謀逆。朕今日就殺他二人以儆效尤,今後若再有此事,一律當誅。”
“仰起頭,你身上流著的是貴家血脈,是你祖宗用命換來的家業。姑娘雖是丫頭,亦是擔負家業之人。”她又暗指責道:“姑娘如今的模樣,優柔寡斷,那即是軟弱。以後你聘到外頭,沒人不欺負你。”
許奶奶一語成讖。她日後定會想到自己被王皇后刁難,被妾室苛責,被丈夫詰難,而更為令她絕望的就是,她還要盡力挽救風雨飄搖的家,即使是沒有顏面,她也要求皇帝放她的家人。
更可悲的是,所有人都以為她是理所應當,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
在她大病時,被責問:“你的後位呢?”
在她喪子時,家人毫不顧忌她的悲痛。“玉姐姐,你是皇后,去求求皇帝吧。”
在她丟掉鳳冠時,所有人都勸她:“快回長安吧。”
“皇后——”
“皇后——”
最後歸結為皇后兩字。
人們的慾望結成巨網,將她束縛得喘不得氣。所以她只設想,自己日後會如何過活。
菀昭轉而笑道:“奶奶,我會守住家業。”
許奶奶反笑她,“痴丫頭,女人在內持家,脂粉哪有談守家業一說。”
菀昭則說:“那可未必。”
趙睿打從病癒,氣色越來越好,現下恢復如前。他頭戴進賢冠②,身著雅服,像是位謙謙君子。他抿了抿,面上浮現似無的笑意,“這幾日是鄰中元,各省各部各寺都忙著,還沒個定。你們禮部事更多,不但要籌備節慶,更要斟酌廷對。”
燈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