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兒哭得視線已模糊了,抱著她的膝,哭了好一場。淚漬溼她的畫裙,不過片刻上邊的花草就似乎被洇潤了。
菀昭頗有感觸,眼前朦朧。“我和你都是一樣的,自幼爺孃都不在了,只不過是生在了一個體面的家裡,過上看似體面的生活罷了。其實我在怡園待了那麼多年,也有不少人背地裡嚼舌頭。從前那些只當是老的小的霸去了園子,現在又有人萌生了非分之想,殊不知這是我外祖父留給我的唯一的念想。”
至於那些人背後的三言兩語,還是在怡園大鬧一場,菀昭不想細說。怕說出又令她多心的話。
“姑娘大可不必在意別人的閒言碎語。”
菀昭只和氣地笑道:“話不話的,說說就罷了。倒是你,日後怎麼辦?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從長計議才是啊。”
芸兒迷茫,“我不知道,近來心煩的很,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
“不如你留我身邊,到時候是去是留,你自己做主吧。”
“多謝姑娘。”
菀昭擦淨她的臉,“來,擦掉眼淚,免得一會兒有人笑話你是小花貓。”
“這會笑了,怎麼剛剛還哭得昏天黑地?來,現打的水,快洗洗臉。”湘蘭在簾外守了半天,終於尋到機會進來了。“我來伺候你吧,總不能教姑娘幫你洗臉吧。”
芸兒點點頭,隨湘蘭到外面。
菀昭獨自坐在帳中,只聞得風鐸的叮咚聲。
“叮咚——”
熟悉的風鈴聲,好像又回到那個地方了。
她記得她的兒子也有個這般大的鈴鐺,可惜鈴鐺容易得,而孩子是再也回不來了。只剩她一人黯然傷神,只剩她一人罷了。哪怕重活一次,她也換不回早殤的嬰兒。
當她晃動鈴鐺的時候,他會對她笑。那時菀昭想,若他長大了,一定是個文雅的孩子,會像他、會像他父親一般俊秀和博學。那時她只願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只恨天不遂人願,她的孩子終是去了。
枉費了一場悲辛,徒剩了一具軀殼,並等著鎖死在合璧宮。陰司忘了收她的魂魄,偶然的讓她重活了遍。菀昭知道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她再見不到她的兩個孩兒。可人還要繼續活著,這點上她沒得選擇。
菀昭不是神仙算不出這一世的命數,依前世而言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現在若是還那樣,只能目睹這個家垮掉。她沒有經世之才,除非依附旁人,否則撐不起偌大的家業。
所以她才放棄了入選,而是選擇答應了裴緒那拙誠的求婚。儘管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難為情。
“姑娘,該盥洗了。”
湘蘭伺候完芸兒,又得伺候菀昭了。
她笑道:“你剛忙了,就讓外邊的使女進來吧。”
“我已讓她們去睡了,再說了外邊大雨天,一時半會兒也來不了。”
那些使女住的下房,並不在淑景院,而是在離淑景院不遠處的小院。雖離得不遠,但那條路少有燈火且有些地方還有青苔,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跌了碰了。
“嗯。”她又問:“芸兒好些了?”
“不哭了,但她心裡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