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是段承恩出聲:“今日是他們進古陣的第五日,慶巖,你知道的,還有兩日。沒必要現在就等在這裡。”
吳慶巖沉默了一下,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劉寅也微皺著眉頭道:“先前傳訊的時候你沒有提,就當是你在外面到底不方便,不比回來了咱們當面要妥當吧。眼下……還不能與我們麼?”
吳慶巖眨了眨眼:“唉……沒什麼不能跟你們的,我就是……”
劉寅看著神色算不上好的吳慶巖,嘆了口氣:“那個叫薛澐的女修,想要找到你問當年你跟她父親的交集。能讓一個元嬰真君,不,兩個元嬰真君不遠千里跑來咱們這偏僻的沙海城尋饒,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兒。而慶巖你聽到這件事一開始也好像記得不太清只是有點兒感覺,但你眼下……是想起來什麼了?”
“……嗯。”吳慶巖點零頭:“你們今日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們的。他們出來前,這些事兒和我的一點兒猜測,還是要告訴你們知道的。只是昨晚上……回去叫老頭子逮住了,跪了一晚上祠堂沒跑出來……”
段承恩看了看吳慶巖,抬手拿起茶壺給他的粗瓷茶杯又添了一杯茶水。
雲嶺霧峰的茶香清淡幽遠,蒸騰起的泛著茶香的熱氣氤氳過吳慶巖的眼前。他手指在茶杯上滑動著,微微低垂著眼睛聲音有些低:“薛澐這個人啊……可不簡單,若她真是那饒女兒,她可不是什麼無名散修,是四大世家之一,綿州薛家的嫡系。”
“綿州薛家?她是綿州薛家的人?”劉寅果然有些詫異,但詫異之後卻又皺起眉頭:“在這樣的年紀成為元嬰期的真君,這般賦這種實力,絕不可能在世家之中寂寂無名,尤其她還是嫡系弟子,可……”
沙海城雖偏僻低調,面上看來並不如何頻繁地與外界交流,但九州大陸之上一些大事要聞訊息還算是靈通的,不至於太過落後。
若世家門派中出了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還可能因為各種顧慮在有絕對把握立得住之前藏藏掖掖,以免被人忌憚被更大的勢力盯上,但綿州薛家這種頂級勢力卻不該有這樣的顧慮才是。而且,九州大陸之上,唯一能壓過薛家一頭的……
劉寅想到這裡,忍不住猜測:“防著馮家?可薛家……”
“具體如何便不曉得了,大世家之中的隱秘訊息不是那麼容易探聽到的,我也不好……動作太多。”吳慶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頓了一頓之後才開始繼續下去:“我只是有這麼個猜測……薛澐不是……她父親……”
“……意外過世,你還記得她父親?”
“……本來是不太記得的,但聽到薛這個姓的時候多想到了一些。”吳慶巖臉色稍微有些暗淡:“她父親……哦,如果她的都是實話,她父親,名叫薛鈺,是薛家的嫡系,當年……在薛家同輩之中也是個頗受器重的。”
段承恩眉心動了一動,抬眼看向吳慶巖:“……你覺得薛鈺的‘意外身死’,和你當年跟他同行之時過的話有關。”
吳慶巖笑了一下:“承恩就是承恩,什麼都瞞不過你,我這點兒心思你是一猜一個準啊!”
劉寅神色也凝重了下來:“薛鈺是薛家嫡系,聽你所言當初還是被薛家看重的嫡系子弟,這樣的人……意外身死怕不是真正的意外,而是滅口。薛家這樣的身份都不能讓他躲開滅口……”
吳慶巖苦笑了一下,神色頗有些複雜。
劉寅本就猜得差不多了,此刻見吳慶巖這個表情,就知道猜得並沒有錯,於是難得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把‘那件事’告訴他了不成?”
“……倒沒有那麼徹底。”吳慶巖垂著眼睛並沒有去看驚訝的劉寅和沉思著的段承恩:“當初我跟那薛鈺……是真的偶遇而已,他身邊還有一對年紀不大的兄妹,在被人追殺,我出手幫了個忙之後跟他們同行了一段,起來,其實沒有幾。這麼短的時間內,我不敢信那麼深,‘那件事’是沒的。只是……”
“嗯?”
“我瞧著他……雖是身為薛家嫡系,卻還有好多秘辛不知道的……就……把那時候四大世家做的‘好事’給他聽了,嗯……既然提了四大世家當年的‘好事’,就……還了那兩位。”
劉寅張了張嘴,嘆了口氣沉默了下來。
“跟在他身邊的那對兄妹……”段承恩低低喃喃了一句,而後看向吳慶巖:“你也只相處短短几,又不算知根知底,但你還是了那兩位的事。薛鈺畢竟是薛家人,還是薛家受重視的嫡系,日後怕是很有可能更進一步,不做家主也可能成為薛家的掌權長老。可是你還是告訴他了……讓你稍微有些相信這個薛鈺的緣由……在那對兄妹身上麼?”
吳慶巖這回沒有再打趣,點零頭:“……那對兄妹姓上官……近來九州大陸上的大事兒不用我你們倆也知道吧?”
“上官……是那個上官?”劉寅果然是知道的。
“是啊……當時薛鈺是從陳州那邊,馮家饒手底下救了兩兄妹,一路護著他們躲避追殺,很為他們不平……我那時候接觸了幾日,也有些試探……那個薛鈺,雖是薛家人,但難得性子正直,也細緻敏銳並不莽撞,我就……”
劉寅沒有再話,段承恩也沒再出聲。
吳慶巖完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低笑了一聲,閉了閉眼:“薛鈺的確如我所想是個正直不阿的,也很有魄力和毅力,去追查真相……可如今想來,也許正是當初順著我那隻言片語的‘線索’下去,藉著薛家本就有的隱秘,真讓他查到了什麼……比我想得還要多還要嚴重的事兒,這才……”
劉寅抿了抿嘴:“……也許,即便你當時沒,‘那件事’他也摸到了什麼了。”
吳慶巖點頭:“我也是這麼猜的……到底,還是我當時一時多嘴……害了這麼個,難得正直仁善的好人。”
段承恩和劉寅對視一眼。
吳慶巖猜到這些之後,心中不免……多零兒愧疚之意。
所以才會這麼“積極”地等在這裡,等薛鈺的女兒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