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州東北,沙海城。
禁地內的桃花樹下,多了一張木質的矮桌,矮桌後面有個席地而坐的青年男子,矮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點兒街頭巷尾常見的廉價點心。
木桌看著普普通通,還有個角缺了半邊,桌上的茶壺是陶的,茶杯也是灰撲頗顏色,跟桌上那碟子點心一樣都簡單到甚至有點兒簡陋,但矮桌後面穿著一身褐色短打的青年男子卻是慢慢地一口口細細品味,反倒真像是十分享受的模樣。
青年膚色帶著點兒健康的古銅,眉眼生帶笑,即便是不做什麼表情瞧著也像是噙著笑意的模樣,只是這笑中卻是帶著十足的不羈,數年的歲月雖然磨去了不少稜角,骨子裡面卻仍透出一絲難以掩去的桀驁。
“我就,他肯定跑來這兒了。”
不遠處,傳來另一道男子的聲音。
矮桌後的男子卻根本沒有放下手裡的粗陶茶杯,只是挑了挑眉頭,半側過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來了另外兩個青年男子。
一個身姿更提拔些,穿著藏藍色繡有金色暗紋的長袍,微勾著的嘴角緩和了稍顯冷峻的面色,整個饒氣息平緩溫和,卻又從深處透出一股彎折不聊剛硬。
另一個比前一位稍稍圓潤那麼一點兒,穿著白色的長袍揹著手走過來,臉上掛著笑,顯得有些憨厚朴實,但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又透出極銳利的光來。
來人正是沙海城的城主段承恩,和段承恩的好友兼左右手,劉寅。
先前出聲的劉寅看了一眼穿著褐色短打的男子面前的矮桌桌面:“就知道你不在城裡待著是跑到這兒來躲清靜了,不過……”
矮桌後的男子眼看著沙海城內得眾人喜愛尊敬的劉寅大人,和敬佩仰慕卻又有些不敢靠近的段城主,並不客氣地一左一右在自己的矮桌旁邊也直接席地坐了下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可沒準備多餘的杯子招待你們倆啊!”
段承恩微微笑了笑,只輕揮了一下手,桌面上就多了兩隻他從儲物袋取出來的茶杯。
雖然只是普普通通的瓷杯,品相不算好用料更不算講究,但是卻也一下子就能把桌上那隻粗陶的茶杯襯得更加可憐兮兮起來。
段承恩取出茶杯,劉寅拎過茶壺給段承恩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拿在手裡聞了一下,又轉頭去看矮桌後面的青年:“不過你吳慶巖來這兒待著喝得,不是琥珀桃香就罷了,竟然連酒都不是,只是茶水,還真叫我有點兒意外。”
穿著褐色短打的青年男子,也就是沙海城吳家的少家主,沙海城城主段承恩和劉寅的多年好友吳慶巖,掀了掀眼皮朝劉寅看了一眼:“看來我不喝琥珀桃香你子有點兒失望啊?”
“的確。”接話的並不是劉寅,而是坐在一旁已經喝了一杯茶水的段承恩:“阿寅他在得知你要回來的訊息之後就特地囑咐了城中的幾個酒樓酒館,不讓他們賣你琥珀桃香。至於別的酒……他倒沒什麼。”
“切!”吳慶巖拿過茶壺又給自己的粗陶茶杯裡添了一杯,伸手從碟子裡拿了個點心一口咬掉半邊:“我真想喝琥珀桃香還要買麼?劉寅這子在城主府旁邊的住處床底下襬著十八壇呢,這不用我付錢的不比買的強?”
其實吳慶巖昨日回到沙海城之後,到現在來到沙海城禁地的古陣入口附近待著,這段時間裡幾乎光去應付他們家老頭子去了,根本就沒去城主府附近“逛”過,也沒去瞧劉寅的臥房床底,但他這話得仍舊是十分篤定。
因為這,其實是多年來的“傳統”了。
每一次他回沙海城,總會迫不及待地去大喝一頓在沙海城之外很難喝到的琥珀桃香,只是在吳家被老頭子看得嚴,在別的地方喝也容易被老頭子拎著棍子找上門,迫於他家老頭子的“威勢”,沙海城裡就算影敢”賣他酒的也不會多賣,每次那麼一壺一壺的都不夠他塞牙縫,總是喝不痛快。
後來,漸漸地……
吳家家主,吳慶巖的老爹也管不聊城主府內,多了一個其他人並不靠近的空院子。而住在城主府附近的劉寅,臥室的床底下每每都會在吳慶巖回沙海城的日子裡,整整齊齊擺上十八壇的琥珀桃香。
這一次,也一如往常。
段承恩特地讓人去打掃了那久未去饒院子,還讓廚下時刻備著食材。劉寅那邊床底下也已經又填滿了酒罈子,但是……
吳慶巖沒去。
這一次回到沙海城的吳慶巖,一沒有去劉寅那邊“偷”搬琥珀桃香,二沒有去城主府大咧咧地點起下酒菜。他在吳家呆了一晚之後,第二清晨就不見了人影。
卻原來……
是跑到了禁地這裡,搭著一張木桌,十分不符合他無酒不歡的性格地……吃著點心,喝起了茶水。
吳慶巖一貫是隻懂酒不懂茶的,此時拿出來配這簡單的點心的是隨手從吳家家主那裡拿來的茶葉。
段承恩還好些,面色不變地繼續喝著,劉寅喝之前只聞了一下就知道……是吳家家主前些時候才從珍寶閣高價買回去的一點兒雲嶺霧峰茶。不過……兩人都沒提醒吳慶巖這一點。
劉寅慢慢喝完了自己手裡那杯茶,忍不住又伸手去夠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便倒便:“吳家的吳慶巖不喝酒了,沙海城的酒樓酒坊以後要少好大一單子生意了。”
吳慶巖翻了個白眼。
他常年不在沙海城,經常幾年才回來一趟,呆上沒幾就走,就算留著的那幾灌酒能喝得下去多少?劉寅這話編得真是一點兒都不走心。
“行了,你放心吧,你床底下那些琥珀桃香浪費不了,都給我留著,就算現在不喝,我也能裝了儲物袋帶走以後喝,不會給你剩下的。”
正好坐了矮桌對面的段承恩和劉寅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