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澐最後還是成功地繼續她原本來頑州打算走的路線。
那日開了話之後,田不苦並沒有猶豫多久,就點頭表示願意加入明省谷,並乾脆利落地朝薛澐拜首表示臣服之意。
對如今的田不苦而言,最要緊的不是保全他自己,而是尋到更大的可能讓他報仇的機會。
薛澐所提的苗州明省谷,他從未聽過,但……
她從薛澐拿著石塊的反應上看到一些可能查清究竟的希望,也願意相信薛澐是當真將扳倒馮家這個龐然大物當做目標。
薛澐受了田不苦一禮,心中也很清楚。若是有朝一日田不苦發覺明省谷失去了初衷之念,不再有扳倒馮家的念頭,甚至是沒有扳倒馮家的希望,他多半,會再次抽身離開。
田不苦心中是有道義的,從他願意冒險幫並沒有成功救下他妹妹一家的李青洲這個忙還上人情便能看得出來。但是如今的田不苦心中最重的卻不是道義,而是仇恨,或者,是他已經亡故至今未能得到公道的妹妹一家。
在他們面前,一切都要靠後。
只要能報仇。
所幸,薛澐相信,明省谷不會讓田不苦失望。
只是雖然田不苦願意入明省谷,眼下卻不是從頑州回苗州的好時候。一來田不苦一直等著風聲鬆緩些的時候還沒到,二來……薛澐特地過來一棠另一個目的也還沒達到。
於是,薛澐留了傳訊符和一個防禦陣盤給田不苦,讓他暫時留在深山之內養傷,等她辦完事再回來帶他離開頑州回苗州去。
這陣盤還是薛澐離開的時候蕭珞給的。蕭珞升到元嬰修為後把以前弄的一些玩意兒重新煉製了一番,這陣盤就是其中之一,可以防得住元嬰中階以下的所有攻擊,便是元嬰後期的也能抵擋上一陣子,這便是讓田不苦能踏實留在可能有高階妖獸出沒地帶的底氣和保證了。
為防萬一,田不苦藏身的地方不是他先前一段時間帶著薛澐“繞圈”而去的八九階妖獸活動的地帶,而進入了更危險些的蘊靈期妖獸可能出現的範圍。
如此,馮家來人找過來的可能便又低了不少,而有陣盤在手,安危也算很有保障了。
倒是那塊田不苦拼著被馮家追殺帶出來的古舊石塊,被薛澐帶在了身上。
田不苦倒看得很開,這石塊放在他身上他毫無線索也沒有頭緒,反而是薛澐這個他剛剛表達了臣服之意的谷主,像是知道很多隱秘之事有些想法的樣子,讓她帶在身上,更有可能查出點兒什麼來。
薛澐帶著這石塊,連同她從苗州帶出來的周煙的那隻鐲子,苗州九井秘地鑰匙的那枚“顧”字玄鐵牌,又繞了一些路,才往她曾去過的,頑州霍城的方向而去。
薛澐來到霍城郊外,她曾住過一晚的院的時候,方燁已經等著了。
離開苗州之前,薛澐既去尋過凌霞要地圖示記,自然也是向方燁傳過訊的。
那時候向方燁傳訊,還是讓凌霞做的。而方燁大概出關的時間,也是凌霞估摸出來告訴薛澐的。
當時傳訊並未得到方燁的回覆,畢竟那時候他在閉關,薛澐因為路上遇到田不苦耽擱了,但因為尚未收到方燁出關的訊息,便也還不急。前幾日凌霞傳訊給她,方燁已經出關,薛澐這才比原本打算得提前了那麼一些地,與田不苦攤牌。
霍城郊外的這處院還是薛澐曾經見過的模樣,甚至十分巧合的,薛澐來到的這一日,跟他們初次見面的那一日一般,空中也飄起了細細的雨絲。
方燁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打著一把眼熟的油紙傘,站在院木門邊上,懷裡還抱著一隻絨兔。
這場景很是熟悉。
不過,人卻有些變化。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方燁打著油紙傘去接凌霞,白衣束髮,溫然淺笑,卻多少有些頹然之福但如今再見,方燁仍是微微笑著,有禮而又溫和,眼光卻比上次相見亮了一倍不止,整個人都透出一股帶著希冀的生機。
薛澐如今的修為比當時初見的築基期高出了整整兩個大境界,幾乎是一眼就看出如今方燁的身體和靈根經脈恢復算得上很不錯,當初靈力破碎的虛浮感已經去了大半,因為已經開始輔助真本清蘊訣重新修煉,試圖引導靈力運轉,他周身的靈力已經不再沒有章法地平白逸散,只是尚未能妥善沉澱,瞧著目前的情況,也許日後身體當真恢復,暗傷盡數養好之後,恐怕還能因禍得福,資質提升不少。
不過這也並不算意外,畢竟九井秘地之內的混沌靈氣,有洗精伐髓的效果。打著油紙傘的方燁瞧見薛澐,單手託著懷裡的絨兔雪團兒放到了一旁,另一手將油紙傘也先放到一邊地上,拱手彎腰,向薛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見過谷主。”
在明省谷內這個架勢薛澐雖然也是見了不少已經習慣了,但面對方燁的時候,對方這麼做還是讓她微怔了一下。
方燁是引導她讓她第一次知道九井,知道本源之力,知道守護家族的事情的人,讓薛澐日後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了方向和線索,甚至因為從方燁這裡開始的對於九井之事的瞭解,讓薛澐在後來遇到或找到九井秘地的時候,有機會從中得到了不少的好處。
若是沒有當初頑州九井的這一趟,不去聯想九井之事,大約也便不會有後來的元州和苗州九井之行,也便……不會有如今的元嬰真君薛澐,不會有苗州的明省谷。
因而,在薛澐眼中,方燁始終是有些不同的,她很感激他。
薛澐上前一步將人扶起來,手指微微一動便將原本只罩著自己的屏障擴到方燁頭頂一併擋雨:“方燁,這是做什麼?”
“既入了明省谷,便是我得守在頑州不能過去,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畢竟是方燁入谷後第一次見谷主,這下拜禮,是應當的。不過……”方燁看著薛澐,雖然方才的一禮行得很是誠懇,但姿態卻並不卑微,此時到這裡微微一頓,笑了一笑才繼續道:“若是薛谷主不嫌棄不介意,這一禮之後,我們仍舊當朋友相處,方燁自然也是萬分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