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擺著三隻酒杯,年輕女子對面的兩隻其中一個斟滿另一個卻是空的。
女子拿起自己的那杯酒,並不急著送到嘴邊喝下,而是捏在手指之中輕輕轉著杯子,看著杯中瓊漿裡映出的殘月隨著酒液的晃動而不住顫抖。
“殿下,我們可要按計劃……”
“……嗯。”被稱為“殿下”的女子應了一聲,隨後又嘆了口氣:“時間真是不巧啊……”
“殿下?”
“本打算趁著這個機會見見的。”
侍衛模樣的男子抬起頭,臉龐從月下的陰影中露出,眼睛深處帶著星星點點的銀光,也與常人有些不同。此時他微微擰起眉頭有些不解:
“殿下……不打算去苗州了?”
女子喝了一口杯中酒水:“過兩日便要動身,我要回去一趟,兄長喚我。”
聽到女子提到“兄長”,男子不再多言,低下頭來。
“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趕不上。”
“那……”男子想了想開口詢問:“既如此,殿下,要不要我們把計劃延後些?等殿下回來再做打算?”
“不。”女子搖了搖頭:“拖延他們的發展進度便不好了。至於相見……以後總有機會,並不急於這一次。”
事實上這一回見不到,她還有些鬆了口氣。
即便是做了再久的準備,心裡仍舊存在那道坎兒。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對面一滿一空的兩隻酒杯,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是,乘風明白了。”
“……對了。”女子又想起什麼,側過頭輕聲問道:“元州那事,處理得足夠乾淨吧?”
“是,殿下放心,並未留下痕跡,馮家這會兒還摸不著頭腦,只在元州之內挖地三尺想查發生過什麼。”
“定元城那些人……”
“當日牽連到的那些已遷至他處,只是……”
“嗯?”
“殿下,當真不必清了他們的記憶麼?”
女子勾唇一笑:“用不著,蟄伏只是一時,過了這段日子,成長一些便好了,不用永遠藏著掖著。當日的事,管它是仇是恩,總要有人記得,日後有人出來才是。”
“是。”自稱“乘風”的男子一口應下後,抬眼瞧了瞧石桌前慢慢飲酒的女子:“殿下,過兩日回去,可要乘風同行?”
女子頓了一下,搖了搖頭:“回去應無大事,你還是留在這兒替我看著罷。”
男子眼裡的光微微一黯:“是。”
“如以前一般,不必跟太緊,除卻死生之事,旁的都不必管,重傷瀕死,只要不會死,就都不要緊。”
“……是,乘風明白。”
聽出對方話音裡的遲疑,女子勾起嘴角笑了笑,瞥了他一眼:“不明白?”
男子看了她一眼,垂下頭:“是。殿下既然如此上心,又為何不多加庇護?”
女子微微仰頭,似是感慨似是嘆息:“若一味安於溫床,如何能長成傲霜的蒼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