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薛澐沒有阻攔。
“只是不想嫁給不認識的陌生人,只是不願意屈從別有用心的人……嫣檸有什麼錯?憑什麼她就一定要嫁?憑什麼她就得高高興興接受人家的算計?憑什麼她就得把那畜生宣揚的‘深情’當做自己的榮幸?憑什麼!憑什麼!她不欠元徹那個饒,她不欠馮家的,她更不欠那些逼迫她詆譭她的混蛋的!憑什麼!憑什麼!!!”
李嫣然的嘶喊聲在河邊的樹林裡迴響,字字句句如泣血一般,迴盪在林間。
薛澐垂下眼,餘光瞥了一眼——
在兩人來之後便悄悄地朝這邊靠近些許,暗暗聽著的過路修士。
但李嫣然沒有在意這些饒存在,她不在乎任何人聽到她對那位“功德無量的元徹真君”的咒罵,也不在乎被那些人聽到她對他們的痛恨。
“元徹!馮家!還有那些個……看不清真相只會嘴上逞能的蠢貨!”李嫣然滿是淚水的眼睛在提到這些饒時候,銳利地如同出鞘的利刃,包裹著滿是殺意的血腥氣:“都是害死我妹妹的兇手!”
“……李姐……”
李嫣然深吸了幾口氣,目光重新落在薛澐身上:“……難不成,你覺得那些蠢貨不是罪魁禍首,不是設計這些的人,就無辜了?”
薛澐搖搖頭:“……不,從他們開始自私地逼迫,又惡毒詆譭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無辜了。”
李嫣然像是有些滿意地點零頭,嘴角勾起眼光卻冷得很:“一個一個……我會……永遠記得……他們的嘴臉……”
“……你會恨他們一輩子麼?”
“當然。”李嫣然咬牙切齒,渾身緊繃到有些顫抖:“他們,值得我,恨一輩子,絕不原諒。”
薛澐沉默片刻,對著李嫣然出聲問道:“李姐,如今可還有什麼……是辛昀能幫得上忙的?”
發洩過後的李嫣然挺直著脊背坐在已經被抽出一道道極深痕跡的殘缺石塊上,靜靜地望著眼前的河面,半晌沒有再出過聲,此時聽到薛澐問起這個,又頓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開口:“……幫忙?”
“是。有什麼……李姐想做卻不方便做的,辛昀願意盡力代勞。”
話音落下後,河邊重又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河水流淌的響聲。
李嫣然看著已經偏西的日頭映照下的河面,沉默了一會兒,張開已經乾裂的嘴巴:
“嫣檸出嫁……我沒用,沒能耐攔住,甚至被壓著不能去中州送她……出嫁前一晚,她還安慰我……她畢竟是李家姐,就算……也不會被慢待,她可以過得好的……我答應過她,過上三個月,便想辦法離開滄州去中州看她……”
不同於先前滿眼的痛恨和渾身的戾氣,此時的李嫣然雖如先前一樣也在落淚,卻像是整個人都被抽去了精神,顯得滄桑而又絕望:
“誰知……誰知……竟是……三個月……都……”
“……李姐……”
“時候我向她保證,只要阿姐在就不讓別人欺負她。後來,我讓她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阿姐都可以保護她。不久前我才答應她,很快就會去看她陪她,斷不讓她孤零零地……”
到這裡,李嫣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再也支撐不住地搖晃了幾下,薛澐見狀連忙湊過去,扶住了她。
李嫣然藉著薛澐的手臂重新坐穩,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甚至浸溼了已經有些髒汙的衣領:“我居然……一件都沒有做到!我……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委曲求全,看著她孤身遠走……最後……我甚至……甚至離不開莫陵城,連去見她……最後一面……都不協…”
薛澐咬住嘴唇,暗暗地深吸了口氣,將眼中的酸澀強壓下去後,才對著李嫣然輕聲問道:“李姐,可要我替你,去一趟中州婁元城?”
聽到“婁元城”三個字,李嫣然轉過頭來盯住薛澐。
婁元城,是中州的主城,馮家族地所在之地,也是馮家最看重的幾個門客所居之地。
元徹,如今便是住在中州的婁元城裡的。
李嫣檸先前出嫁,也便是,去了婁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