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唐巍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沒有能問出口。
也許也是不敢問。
問她有沒有怪他沒能陪在她身邊?問她走的時候可有苦痛?
薛澐吸了吸鼻子,鄭重跪下,對著唐巍又拜了一拜,挺直了身子後,仰頭看著唐巍:“婆婆……本可以,活下來的。若不是為了……為了幫晚輩復原陣法……”
唐巍閉了閉眼,卻是並不意外的模樣:“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救別人。”
“魏伯伯……”
“幾十年了,她一直都是……這麼一副爛好心的樣子。”唐巍閉著眼睛笑了笑,眼角卻有什麼滑落下來:“這敗家的老婆子……要不是有我,這些年的日子都不知道能不能過得好……”
薛澐咬著嘴唇,忍不住一顆一顆從眼中落下的淚珠。
“起來吧。”唐巍嘆了口氣:“她不會怪你們……我也不怪你們。蘇陣當時的那個情形,那個邪陣,若沒有你們,一個活人都留不下來,她……連屍身都不會有。有了你們在,好歹……”唐巍轉過身走到搖椅邊的棺木旁,伸出手輕輕摩挲:“我還能把她帶出來。”
薛澐低下頭,雙手在自己的身側攥緊:“……對不起。”
唐巍嘆了口氣:“太年輕了……心也太軟。不早些改改,九州之上,修士之中,如何生存得下來?”
聽到這句提點一般的話,薛澐微微一愣:“……前輩?”
唐巍轉過身,朝薛澐丟了個東西過來。
薛澐下意識接住,仔細一看,是一塊玉牌,上面刻著精巧的瑞獸麒麟紋樣,正中間,一個清晰的“唐”字。
薛澐自己也是四大世家之一,馮薛李唐中薛家的成員,自然一眼就看出,這不是一塊普通的唐家身份的玉牌,是經過煉製的簡單法器,能夠聯絡傳訊。
“看你的樣子,對這東西也很熟悉,我不多問了。若日後有事……可來尋我。”
“這……前輩?”
“拿著吧。”唐巍轉過頭,不再看薛澐:“本就要在你們離開之前送一塊的,謝你們所為……給我和阿凌,留了念想。如今,不過早了一些給了你而已。”
薛澐沉默片刻,將玉牌攥在手心,低頭拜謝:“多謝前輩。”
“……還是叫我魏伯伯吧。”唐巍背對著薛澐,聲音低低地:“聽著……更順耳些。”
“魏伯伯。”
“……嗯。”
薛澐離開之後,唐巍小心地將那雙鞋子放進自己懷裡,靠著棺木就那樣坐在了地上,一聲一聲地低嘆著:
“……那時候我沒陪在你身邊,是不是嚇壞你了?幾十年了,你膽子一向都不大……”
“本想著陪你開開心心過完這一輩子,再回去和阿凌……我還有家族責任,不能隨你而去,是我對不住你。”
“蘇鎮活下來了近三千人,這裡面也有一份你的功德。老婆子,你又救了人了,高不高興啊?為了慶祝,今晚是不是該燉個湯了?我算算……上一回你給我燉的是雞湯,這回輪到燉魚湯了吧?”
“說到燉湯……你不是託人跟我說,你學了好多新的菜式要做給我吃麼?正好……阿凌還沒趕回來,就我一個人,可以獨吞了,嫉妒死那個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