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山回府邸深處院落之內,在奇山回瘋了似的外洩靈力不惜鮮血地再催動血祭結魂大陣的時候,玄武胄內的三人心中都是一慌。
腳下大陣血紅色的符文亮了起來,一下一下如呼吸一般,迅速從蘇鎮之內往這裡輸送來了什麼,大陣中心的棺木之中,婉茵手裡捧著的玉璧越發潤澤起來,映得婉茵的臉都顯得明亮了幾分。
周煙眼瞧著蘇鎮方向泛著淡淡金色的靈光光柱一下子黯淡下去,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怎麼辦?澐澐那兒……蕭珞,蕭珞!”
周煙回頭去看蕭珞,卻見他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不顧自己仍舊重傷破敗的身子強運靈力,周身的靈光一明一暗地閃動,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出來——出來!出來!!”
周煙不明白蕭珞在做什麼,全力支撐著玄武胄抵擋絲毫不受影響不斷攻擊著的陳亭的蘇潤,卻明白。
蕭珞胸前的吊墜。
昆吾刀。
但眼下的情形,分明是……蕭珞喚不出來!
周煙看明白蕭珞是想做什麼卻沒有成功,自己也幫不上什麼有些六神無主了的周煙眼淚落了下來,卻只能在玄武胄的範圍內轉著圈,腦中卻根本想不出任何主意來。
正在這時,蘇鎮方向的靈光光柱猛地又亮了一點兒,周煙還來不及欣喜,就在下一刻清楚地看出,那隻又亮了一點兒,拖得血祭結魂大陣緩上了那麼一點兒的陣法的光亮,只能算得上,是在垂死掙扎。
這時候,周煙聽到耳邊傳來蕭珞的高喝聲:
“撤了玄武胄!”
……
蘇鎮小院。
慘叫聲,求救聲,不絕於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淒厲。
錢婆婆記得,左手邊的院子,住著一對小夫妻,蘇鎮未封的時候在鎮上擺餛飩攤子,兩人都很是勤快。前些時候那小娘子懷了身孕,那小夥子高興地什麼似的,再沒讓自己娘子幹過活,自己一個人擔起了所有活計,雖然累,卻是每日裡都笑得傻乎乎的。蘇鎮封禁之後小夥子也不出去擺攤子了,就在家裡照料自己妻子,昨日錢婆婆出去串門經過他們門前的時候,還被那小娘子拉著討教了一番小孩子的小衣裳做法。
方才,她好像聽到了那小娘子的哭叫和小夥子的怒吼聲。
他們出事兒了?
右手邊的院子,是李老頭和袁婆子的。他們兒子兒媳在蘇鎮被封時正好出門不在,倒是孫子小寶留在了蘇鎮,跟他們老兩口作伴。平日裡她去串門閒聊的時候,總能瞧見手裡拿著爺爺給做的風車滿院子跑跳的小寶活潑可愛的模樣,也總忍不住跟袁婆子唸叨自己還不肯成親給自己生孫子孫女的“不孝”兒子,越是看著小寶眨著大眼睛的乖巧模樣,她就越是羨慕那袁婆子。
聽剛才的叫聲,小寶有危險?
對面的宅子……
不遠處的小木屋……
錢婆婆臉上神情有些木木地,眼中的光卻抖地厲害。
一直提著心站在院中薛澐劃出的圈裡,雙腿都有些僵硬起來,提起腳步都變得艱難起來……
薛澐已經站立不穩,踉蹌地半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被衝得移位了的陣法基石,可勉力維持其他基石的位置已經快要超出她的負荷,此時儘管明知需儘快將那基石復位才有希望再次最大限度催發陣法拖延這詭異大陣的能力,她卻已經是有心無力了。
若只為了那一塊基石而鬆懈了其他基石的維繫,一旦多處基石移位陣法就散了。
蕭珞此時不在,沒有人能夠解釋推測,讓院中的薛澐和錢婆婆知情。蘇鎮的這處奇山回親口說出,名為血祭結魂陣的大陣如果順暢運轉,除中心地帶,陣法範圍內的所有生靈都該在呼吸之間被頃刻間奪去所有生機血氣,順著大陣的獻祭符文一路向中心的棺木補養而來。有修為在身的修士卻是先被奪去周身靈力,再被吸取生機,也不過是能比不修行的普通人多挺上一會兒的功夫。
對普通人而言,奪取生機的過程本應極快極短,還未及反應便已魂斷,該是沒有絲毫痛楚地送去性命,說不清是這個大陣的殘忍,還是仁慈。
薛澐不知道這個大陣本該是什麼樣子,也就並不曉得,此時這番模樣到底算不算是她強撐著的陣法還有些許作用,只是憑著直覺本能咬緊牙關分毫不肯相退。
“婆婆!”半跪在地上已經感到渾身經脈脹痛的薛澐,眼角餘光瞥見了正邁著僵硬的步子,朝她死死盯著的那塊移位了的陣法基石走過去,眼瞧著就要踏出陣法核心覆蓋著尚能保全安全範圍的錢婆婆,瞪大了眼睛尖聲喊了出來:“你做什麼!快回來!”
錢婆婆雙腿有些失去知覺,先前懷裡的針線籃子已經掉在地上,那半成的鞋卻還緊緊攥在手裡,聽到薛澐的聲音卻是沒有停下,仍舊邁著步子往圈外走:“……那塊石頭……我……婆婆幫你擺回來……婆婆記得位置,保證一點兒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