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炆冷冷一笑,沒有再說話。
事實上,薛澐未一起過來,蕭珞重傷未愈,周煙又只是築基初期修為,四人之中只有蘇潤還算得上是敵手。但畢竟同是築基期內,這方二十二個修士的陣仗對上蘇潤他們,還算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
府邸深處,陳亭手持雙刀立在最後一道院門之內,身後,便是這處府邸藏得最深最緊的地方,三日前蕭珞他們赴宴經過時瞧見的,特特設了結界的地方。
此時這處寬敞院落邊緣一片廢墟,有什麼才被大力損毀,而中心卻是一片暗紅色一下下閃動流光的詭異紋路構成的法陣,法陣正中央沖天而起的光柱光芒已經緩和下不少不再刺目,可卻一下一下彷彿心臟一般緩慢地閃動起來,隱約能瞧見那光芒的包裹之中一個晶瑩剔透的長條狀物體。這包裹著它的光柱上與蘇鎮上空結界上閃動的紋路融合匯聚,下牢牢紮根於地面上暗紅色的法陣紋樣,隨著一下下仿若心跳如同呼吸一般的強弱變化,地面上的暗紅色紋路迅速順著天空中結界上的紋路方向,向蘇鎮之內蔓延,每一條,都帶著血一樣的猩紅色澤。
被蘇鎮所有人尊稱奇先生的奇山回,正站在之這中心法陣的一旁,臉色有些蒼白,身上靈力並不穩當,眼睛卻是亮得嚇人。他緊緊地盯著法陣中央光芒包裹著的地方,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快了……就快了……就快了……婉茵……”
“義父!”正在奇山回開始有些失神地喃喃起來時,不遠處院門外守著的陳亭突然出聲示警。
奇山回頓了一下,又頗為溫柔而又熱切地多看了一眼那法陣中央,才慢慢轉過身來,面對已用防禦法器強接下陳亭一擊的來人。
蕭珞,蘇潤,和周煙。
三人在此,完好無損。
奇山回臉上仍舊掛著笑,可卻跟三天前他們見過的那種溫和笑意截然不同。帶著點兒癲狂,又帶著些興奮,甚至有些猙獰。
奇山回看到三人來此只是挑了一下眉頭,陳亭卻顯然十分意外:
“你們是如何……秦嚴他們……”
三人一道前來,卻不是並肩而立的。蕭珞略落後兩人幾步,此時正好被蘇潤和周煙的身形遮擋了一些。
周煙站在仍持著防禦法器的蘇潤身邊,笑眯眯地抖了抖自己的雙手,陳亭凝神細看,才注意到她指尖落下些淺到極易忽略的粉末,隨風很快飄散。
陳亭心中一緊,猛地退後兩步。
周煙也不在意,畢竟她自己最是清楚,她的毒沒有能耐放倒一個築基大圓滿的修士,連影響人家一點兒都做不到:“真打起來我們定不是對手,除了陳道友你看到的這法器啊,我們還用了點兒小手段。周煙不才,對毒術很有研究。說起來,如果都是尋常的藥材,我如今這點兒能耐還真配不出能藥倒築基修士的毒來,可誰讓奇先生和陳道友那麼樂於助人,送了我們好些靈藥呢?”
陳亭臉色鐵青:“你會毒?”
“醫毒從來並不分家。”
陳亭還未開口,奇山回卻是笑了笑:“習醫者研毒,可與習毒者用毒,大不相同。原來……你是專修毒術的製毒師。”
“是啊!”周煙大大方方承認:“只是奇先生和陳道友都沒有直接問過,還以為我是主修醫術的,對用毒怕只是略懂而已。”
奇山回沒有說話,全不在意的樣子,陳亭卻是攥緊了手中雙刀,刀刃逼出鋒銳靈光,隨時準備動手:“說要去研究疫病,三天前還特地想要治療之法,是你故意誤導?”
“哎哎哎,別冤枉我!”周煙連連擺手:“我是真的對疫病感興趣,可不是藉口!你們怎麼順著想的,可不關我的事。”
毒術在九州大陸鑽研的人並不多,更多修士還是以修行為主。研毒本就需要天賦,花費大量精力,若沒有傳承教導也多半難以成事。更重要的是,尋常的製毒師以自身靈力融合煉製出的毒只能對修為低於自己的起作用,對與自己同階的只有很小的影響。能直接毒倒同階修士甚至還能影響修為高於自己幾個小階層的製毒師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天才,極為少見,而能夠跨過更多階品,甚至超過一個大境界的製毒師,多少年來九州大陸從未見過。
大部分情況下,製毒師用毒,同階未必有用,還不如直接動手對戰,更不用說跨階。有時候還真未必比一些特殊的法器符籙有用。這也是製毒一道一直不曾興盛的主要原因。
這也是奇山回陳亭他們在試探之後對周煙放下心的因由。表現得並不如何刻苦鑽研毒術的周煙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即便能製毒對他們及手下那些人而言也多半是沒有什麼大用的。
誰知……
周煙的毒術雖然精妙,也還在九州大陸所知的範圍之內。先前能放倒外面那些修士,一來是因為那些人毫無防備全副注意力都在蘇潤身上,給了她偷偷下毒小心催發的時間,二來也是她這回煉毒著實爆發了一回,往常只能藥倒煉氣最高不過築基初的修士的東西,這一回雖然並未直接放倒,也讓兩個築基中期的敵人行動遲緩了那麼一點兒,讓蘇潤能抓住眨眼的機會制服。
“送藥,也是試探。”蘇潤沉聲開口道:“第一日摸清我們出門買了些什麼藥材,估摸出可能的藥方,猜測我們之中懂醫之人的深淺。第二日按著猜測送藥上門,順便親眼一查傷情判斷用藥可能。第三日見我們不再購入藥材,便可確定前後兩日靈藥藥材品種已足我們所需,估摸出我們手上有什麼藥都大概能做些什麼,這番行動,倒是頗為謹慎。”
“只是可惜,我雖醫術不濟,療傷的話用藥怕是能被你們猜得一清二楚,可偏偏……嘿嘿,不是我說大話。”周煙眼睛亮晶晶地,頗有些自得:“這些個東西怎麼製毒,能調配多少種不同的毒,其中多少是生僻之方尋常人不可能曉得……這種事兒,你們這裡那個懂那麼點兒毒術醫術的傢伙差得太遠啦!”
“呵。”陳亭正要忍不住動手時,奇山回卻是笑了一聲,目光落在蘇潤和周煙二人身後的蕭珞身上:“你們想……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