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珞和薛澐兩個下了飛梭之後,並未往中心的襄城,而是慢慢順著先前兩人乘飛梭時繞過的地方往樓城而去。
襄城是陳州的中心,樓城卻是略偏遠些,正好在陳州與巧州交界之處附近。只是這裡因盛產赤溪草和露楓苔兩樣藥材,成片的藥田藥園之外也漸漸形成城池,珍寶閣在陳州的總部雖在襄城,樓城卻也有最大的分部,每年兩樣藥草成熟的時候比襄城都要熱鬧些。
離今年藥材的成熟時期不遠了,各家族門派來收藥材的人估計不久便會來到樓城,因而靠近樓城之後,蕭珞和薛澐兩人行事極為低調,薛澐每日也會喬裝一番再出門。
薛鈺的手札,薛澐只偷偷地匆忙看過一遍,之後不久就被薛家的人強行收去,多半已經毀掉了,因而除了那句明顯不同的記載留言之外,薛澐也並沒有更多的資訊可以分析,此時便只好順著八年前薛鈺來樓城的軌跡慢慢摸索。
八年前薛鈺身為薛家子弟來到陳州樓城收購藥材,暫住的是樓城最好地段的東城別苑。
樓城城東,早就被圈出了一塊兒,與城中許多地方都不同,建得格外華麗些,附近也並無其他宅院,清淨得很。那裡有好幾處別苑,分屬如今大千界九州之內的各大頂級的世家和門派,薛家是九州四大家族,馮薛李唐四家之一,別苑自然也在這之內。除了灑掃的雜役和每年這些人來到的時候才進去伺候的人,普通人根本不能進入那個範圍。
不說蕭珞,薛澐是藉機假死脫離薛家的不能再用薛家的身份,自然進不得別苑。
因而,兩人的調查重點,放在了離城東不遠的平民區。
這裡聚集了許多有些淺薄修為的陳州人,有部分就是東城別苑之內灑掃侍者,還有很大一部分是長居此地每年別苑內招人手做活的時候自薦而去的。
雖然這些世家和門派子弟多有驕矜,也不乏個別仗勢欺人性子不佳,並不怎麼好伺候,有時運氣不佳還可能有性命之憂,但工錢給得高,也常有“賞錢”,有時是成色極佳的靈石,有時甚至會是低階的丹藥。這些個東西對於世家門派子弟並不算什麼,隨手就能賞人,但對遊走在底層的普通人和散修而言,卻都是極難得的好東西,不管是用來修煉還是賣了換錢,都是極好用的。
而還有的人家,會特地想盡辦法在這段時間內將自家孩子送進去服侍一段日子,期盼著有資質不錯的能入貴人之眼,收入門牆,有更好的未來。
不管怎麼說,這處平民聚集之區因東城別苑而存在,也因此成了最瞭解別苑之事的地方。薛澐和蕭珞兩個在這裡低調地觀察了好幾日,細心謹慎地篩選著可以進一步接觸試探,詢問調查的物件。
東城茶樓。
蕭珞坐在桌邊,修長的手指摩挲把玩著桌上已經空了的杯盞,看了看桌對面倚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薛澐:
“離成熟期還有不足兩月……在想今年要來的四大家族中人麼?”
薛澐微微一愣,半垂著眼睛:“……嗯。”
蕭珞抬手給薛澐和自己都添了一杯熱茶:“在猜李家那邊來的人選?”
薛澐抬眼看向蕭珞,顯得有那麼點兒洩氣:“……這麼容易看出來我想什麼麼?”
蕭珞笑出來,手掌動了一動,若不是隔著桌子這會兒應該已經揉到她腦袋頂上了:“不容易啊,也就只有我這種水平的能看得出來,你放心。”
薛澐抿了抿嘴,到底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蕭珞臉上笑意又深了兩分,對於能讓精神一直緊繃的薛澐難得有些放鬆表現,露出點兒少年時期有過的本性來,感覺十分欣慰。
不過……
“李家那個嫣然畢竟還太年輕,這一次怕是不會來陳州的。”
已經被蕭珞看出來了,這會兒被他點明之後薛澐倒也不再感到意外。
“……我知道的。”
蕭珞想了想:“你不是說已給她留過線索暗示?如今她當是能猜得出來你只是假死麼?”
“……嗯。”
“那便先這樣吧。”蕭珞往後靠在椅背上:“眼下不是好時機,就算表面上看起來薛家已經信了你的死訊,我們也得謹慎行事,何況如今還在查……過些時候,等再平靜一些,我們去趟滄州,讓你見見她也好。”
薛澐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慢慢地攥緊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