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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矗雲柱石 第四十三節 魂夢行商人

魂夢靈媒珠蘭圖婭單手舉起銅杖,用力的將銅杖插在路邊的石縫中。猩紅色的光芒搖動起來,在紅光中現出了一道圓形的月亮門,月亮門裡擺滿了貨架,貨架上玲琅滿目,寶劍利器,奇珍異寶,典籍卷軸,靈藥晶石,全都應有盡有。即使烏恩奇是諸界智者,見多識廣,居然也認不全其中的貨物。

烏恩奇大吃一驚,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愣愣的望著珠蘭圖婭。假如這些貨物都是珠蘭圖婭的,她簡直稱得上富可敵國。

珠蘭圖婭笑吟吟地望著烏恩奇,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假如是旁人相邀,烏恩奇斷然不肯走進如此可疑的傳送門裡,但是邀請他的人是珠蘭圖婭,烏恩奇卻別無選擇。

烏恩奇跟著珠蘭圖婭走進月亮門裡,然而他沒有看貨架上的那些奇物,只是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她。珠蘭圖婭看上去有些緊張,她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尊敬的先生,我的魂夢商店裡只有這些貨物,有沒有您需要的?求您了,買點東西好嗎?若是總賣不出去貨物,回到紅蓮幻城,他們又要欺負我了。”

烏恩奇心中一痛,問道:“他們是誰,他們怎麼欺負你了?”

珠蘭圖婭低聲說:“他們是引夢蛇,賣不出去貨物,他們會罵我是笨蛋。”

烏恩奇皺了皺眉,又問:“然後呢?”

珠蘭圖婭笑道:“沒有然後了,我在跟您裝可憐呢。其實他們對我很好,我本來就笨,他們說我笨,我也不生氣。我們魂夢商店裡的秘寶全都是引夢蛇從夢境中錘鍊出來的,夢境有幾多神奇,魂夢商店的秘寶就有幾多神奇,夢境有幾多荒謬,魂夢商店的秘寶就有幾多荒謬。只要您識貨,一定能賣到您需要的好寶貝,您隨意挑,每一樣我都給您打八折。”

烏恩奇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她最近一段時間似乎過得不壞,至少她的性格比原來活潑些了。烏恩奇在關心珠蘭圖婭,但她卻只想把商店裡的秘寶賣給這位難得的顧客。烏恩奇被她的熱情所打動,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魂夢商店的貨物上。

在烏恩奇身旁不遠的貨架上擺滿了光芒四射的寶劍,烏恩奇以前練過劍法,對劍的品質多少有些瞭解,於是他走過去隨意的拿起了一柄巨劍。

珠蘭圖婭跟在烏恩奇的身後,殷切的說:“先生,您真有眼光!想必您是一位著名的大劍師。我店的劍,都是從制劍大宗師歐治子的夢境中以魂術提煉出來的,每一柄劍都是劍中的極品。”

“比如您拿著的這柄劍,”珠蘭圖婭口齒清晰,輕快的說:“忠勇之士,心不二主,使於四方,不辱使命。《離騷》有云,‘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紂之猖披兮,夫唯捷徑以窘;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豈餘身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奈何痴心臣子古來多,聖主賢君卻太少太少?故為臣者,常闕耳。此劍乃人臣之劍,故名‘臣闕’。”

烏恩奇聞言一愣,並非珠蘭圖婭的說辭打動了他,而是他發覺他對珠蘭圖婭的瞭解實在太少了,他居然不知道她還如此博學。

珠蘭圖婭見烏恩奇對‘臣闕’劍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忙用手指點了點另一柄鋒銳的長劍。

珠蘭圖婭誇口說:“此乃勇士之劍。所謂勇士,捨身為義,拔劍生死,敢以一夫入於萬軍叢中?蓋千古勇者,恰如《國殤》所云,‘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此劍取地心之火,懸日月之珠,引一夫之剛勇,天下愕然莫能匹敵,故名‘夫阿’。”

烏恩奇若有所思,珠蘭圖婭連忙又取來一柄光彩奪目的寶劍,趁熱打鐵道:“先生,您再看看這一柄劍。觀其光,其光粼粼,寒意不去,皎皎凜冽;觀其紋,紋若雲霞,千折百回,曲直自有;觀其鋒,含而不露,引而不發,殺機深藏;觀其意,劍斬千鈞,肆意浩蕩,我念為皇。”

烏恩奇若有所思,珠蘭圖婭就繼續介紹說:“此乃皇者之劍,《上林賦》曰,‘無事棄日,順天道以殺伐,救貧窮,補不足,恤鰥寡,存孤獨,出德號,省刑罰,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與天下為更始。’皇者御千將,持劍以行權,故而此劍名喚‘千將’劍。”

“千將劍?”烏恩奇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珠蘭,你賣錯了吧?不是應該叫‘干將’劍嗎?前面那兩柄劍,是不是應該叫‘巨闕’和‘太阿’呀?”

珠蘭圖婭撲哧一笑說:“魂夢商店裡賣的都是精仿品,正品誰在這兒賣呀?”

烏恩奇好笑的說:“它們把你教壞了!你可長點心呦,你就不怕歐冶子大師被你氣得活過來了,帶著干將和莫邪來尋你的麻煩?”

珠蘭圖婭微嗔道:“我賣的是歐治子大師的夢幻之作,‘臣闕’、‘夫阿’和‘千將’,跟歐冶子他們有什麼瓜葛?你到底買不買?早知道你不買,我就不跟你說這麼多廢話了。”

烏恩奇又氣又笑,昔日質樸文靜的王府婢女恐怕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烏恩奇含笑說:“我買就是了,奸商小姐。你的那柄‘夫阿’劍,讓我驚愕無比,我非常喜歡,它怎麼賣?”

“一萬個金幣,打折以後八千賣給你。”珠蘭圖婭不假思索的說:“我從紅蓮幻城裡進貨的時候,還花了七千個金幣呢。八千算是朋友價,不能再便宜了。”

烏恩奇把夫阿劍提在手裡,這柄劍劍長三尺,光華內斂,劍鋒銳利無匹,彷彿比他的八面鐵劍品質更好。這樣一柄堪稱秘寶的劍雖然是仿品,但只賣八千個金幣,確實不算貴,若是把它拿到集市上出售,至少可以賣到十倍的價格。可是雖然物有所值,但烏恩奇身無分文,想買也買不起。

烏恩奇嘆息道:“珠蘭,你的劍不貴,但是我買不起,這柄劍我可以先預訂下來嗎?我以後一定會買。”

珠蘭圖婭輕快的說:“不用預定的,一寸光陰一寸金,在魂夢商店您可以用壽命付賬,一年的壽命抵一百萬金幣。如果您肯支付我一年的壽命,剩下的九十九萬二千金幣還可以在我的店裡購買其他的秘寶,我全都給您打七五折。像我們這樣的平常人,一年辛苦到頭,怎麼也賺不到一百萬萬金幣,用一年壽命換一筆鉅額的財富,其實一點兒都不虧啦。”

烏恩奇只是嘿嘿的笑,心中暗想:我就覺得這間魂夢商店有古怪,原來如此啊!錢不夠,可以拿命償,不愧是撒旦的公平。

珠蘭圖婭見烏恩奇面沉如水,心中大失所望,在她看來這筆買賣又砸了。

出乎珠蘭圖婭的預料,烏恩奇笑了笑說:“珠蘭小姐,這柄夫阿劍我買了,但是我有個要求,我要跟你的蛇說幾句悄悄話。”

珠蘭圖婭咬著手指,點了點頭,烏恩奇便拽著她的銅杖上的淑女蛇躲到了魂夢商店的角落。

烏恩奇揪住淑女蛇的脖子,低聲問:“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珠蘭圖婭為什麼失憶了?她現在應該是帝女陸姝蘭才對,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有,你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過來了?”

淑女蛇得意的說:“我就是她的夢想,只要她還有夢想,我就永生不死。她失憶了,那是因為你們砍傷了我,我和她是連在一起的,哼哼!至於陸姝蘭,你傻了嗎?極天台上的陸姝蘭是從未來回到了那個時空,她的神之環是你的,她使用的‘源流術·光陰渡橋’不就是你領悟出來的嗎?”

烏恩奇錯愕了一下,拍著腦門道:“果然沒錯,是我看走眼了。她能用神術傳送到極天台,怎麼會沒有自保之力。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套路呀!”

淑女蛇嘶嘶的笑道:“你現在醒悟也晚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必須要從魂夢商店裡買些東西,而且要用命來付帳,否則你會後悔的。”

烏恩奇冷笑道:“我為什麼要用命付賬,我不嫌命長。”

淑女蛇道:“那可由不得你,我告訴你哦,在生死簿上,珠蘭圖婭的壽命已經用盡了,沒有人買她店裡的秘寶,她立刻就會死。你若不想讓她死,就只能把壽命付給我們。”

烏恩奇啼笑皆非,卻並不答話,他從來都不受脅迫,哪怕脅迫他的傢伙是聖靈亦或魔鬼。

面對烏恩奇的嘲笑,淑女蛇輕蔑道:“我知道你不肯乖乖的就範,不過呢,我勸你識相一點兒,她能有未來,說明你早晚會從了我們。你若是不從,我們再算一筆舊賬。今年四月初四,你透過魂夢天網施放了魂術‘猩紅的裁決’。我們的魂術都明碼標價,為了施放‘猩紅的裁決’,一共有十九萬七千二百零三條引夢蛇向魂夢天網注入了魂力,每條蛇收蛇工費二百五十個金幣,一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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