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見慣了我平日裡早早的便歇下,阿秀顯得有些詫異,一邊兒點燃了油燈,一邊兒納悶兒的詢問我,“夫人,您今兒不歇下?”
“再等一等吧。”我搖搖頭,小心翼翼的將那雪白的裡衣給疊好了。
阿秀跟我的時間長,見我如此,大抵猜出了幾分,笑道,“夫人是想在今夜將這裡衣給爺?”
“那自然是,我也做了好些時候了,手都扎破了,自要讓他瞧見我的好兒。”對於這樣的事情,我半分也沒有避諱。
我既然為顧知微做了,我自然要讓他看得清清楚楚,這才是賠禮的誠意,亦要讓顧知微曉得我對他好,那他自然也就會待我越來越好。
阿秀大抵是瞧不慣我這副邀功的模樣,她無奈的看了我一眼,溫聲笑道,“夫人想讓爺曉得您的誠意,這是好事,可是夫人,奴婢瞧著,爺今兒想是又要回來的晚一些。您還是早點兒歇下吧,睡晚了對身子可不好。”
這個阿秀,年紀輕輕的,怎麼變得跟老媽子一樣。
我自然知道睡晚了對身子不好,我還知道睡晚了得變醜。
可我又不是日日都睡得這樣晚。
我嘆了口氣,馬上端起了主子的威嚴,吩咐她道,“行了阿秀,你就別嘮嘮叨叨的,你且下去吧。我又不是每日都這樣我熬,我有分寸。”
“好吧……”阿秀見勸不動,只好退了出去。
臨出門以前,又回過頭叮囑了我一句,說是讓我熬不住了便早點兒歇下。
我這幾日也沒有四處折騰,倒也不算是太累,也就是紮了手指有些疼,卻還不至於熬不住。
於是我便坐在榻前,一邊兒看書,一邊兒等著顧知微。
這一夜,顧知微確實回來得晚了些,丑時左右才到國公府。
他進門的時候,我睡得迷迷糊糊,我被他推門的聲響更驚醒的。
嘭的一聲,我微微睜眼,昏暗的燭光下,只見顧知微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顧……”嘭,我拿起做好的裡衣,剛要喊他,他又猛地將門給關上。
他的臉陰沉的嚇人,鳳眼裡如同摻了刀子一般,看得我渾身發涼。
不是……顧知微這是怎麼了?
“杜嬌嬌,你這個蠢貨!你當真是蠢出天了!”我張嘴,正想問話,還未來得及張嘴,顧知微忽然一把將我拽了起來,一雙鳳眼狠狠瞪著我,那只有力的大手似要將我掐死一般,劇烈顫抖著。
我被他拽的生疼,對上顧知微兇狠的目光,我一頭霧水,更是感到委屈。
我到底做什麼了?他一進門就對我發了這樣大的火兒,還罵我蠢貨。
我頓時紅了眼,強壓下哭腔,結結巴巴問他,“相爺,你……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了?”
“杜嬌嬌,我與你說過什麼?讓你不要說出去!你都是怎麼做的?”顧知微咬牙切齒,嘭的將我扔到了床上,凌厲的瞪了我一眼,罵我管不住嘴,說是因為我走漏了風聲,他與太后趕過去的時候,那一百名女子都沒了影兒,說我害得他們功虧一簣,說我的愚蠢要害死那一百名女子。
話說完,他便拂袖而去。
看著顧知微離開的背影,我整個人都懵了,我明明只是用官府的說法,說是山賊做的,此事是人盡皆知的,我只是多叮囑了幾句。
怎麼能……怎麼能無端的就走漏了風聲……
我怔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睛裡一陣一陣的發酸,心裡更是難受。
我原本只是想要提醒尚未出事的女子們,我若是知道連談及本來就眾所周知的案子,也能讓對方察覺到了風聲,我是半句也不會說的。
倘若因為我,讓那一百名女子丟了性命……
我不敢再想下去,這一個夜晚,我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我既擔心那一百名女子,也害怕顧知微的責怪,但是……顧知微接下來的幾日都沒有再責怪我,卻也沒有理會我,連我的房門都不曾踏足一步,每日皆是早出晚歸,我根本都記不得他。
直至第十日,他才派了春雨給我送來一串紅珊瑚手釧,說是宮裡的案子破了,那一百名女子找著了,太后賞賜的。
看著那紅豔通透的珊瑚,我緊繃的心情一下子鬆弛了些,也安慰了些。
我還生怕那些女子因我丟了性命……
我壓住情緒,小心翼翼將珊瑚手釧放進首飾盒裡,終於鬆了口氣,吩咐阿秀道,“阿秀,且備下一些膳食,一會兒我給世子爺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