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年輕人言簡意賅,果然勾起了楚王的興趣,“玩來!”楚王大聲命令說。
並不要許多工夫,十六個侍衛便抬著一個煮牛的大金鼎擺在殿外,一桶桶的水倒進去將它注滿,下面堆了獸炭,點起火來。
那黑色人站在旁邊,見炭火一紅,便解下包袱,開啟,兩手捧出一個孩子的頭來,高高舉起,那頭栩栩如生的,絲毫不腐,而且秀眉長眼,皓齒紅唇,表情也沒有任何猙獰之處,反而臉帶笑容,他頭髮蓬鬆,正如青煙一陣。
大殿內各色人等見黑衣年輕人真的拿出一個人頭出來,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只有楚王面不改色心不跳,還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黑色人捧著向四面轉了一圈,便伸手擎到鼎上,動著嘴唇說了幾句不知什麼話,隨即將手一鬆,只聽得撲通一聲,墜入水中去了,水花同時濺起,足有五尺多高,此後是一切平靜。
獸碳越燒越旺,金鼎溫度升高,變得愈發明豔,可是一炷香過去了,一刻鐘過去了,還是還無動靜。
原本安靜的大殿像飛進去一群蚊子一樣響起一陣若有似無的嗡嗡聲,國王首先暴躁起來,接著是王后和妃子,大臣,宦官們也都有些焦急,矮胖的侏儒們則已經開始冷笑了。
楚王一見手下人的冷笑,便覺自己受愚,怒氣更增,回顧武士,想命令他們就將那欺君的莠民擲入牛鼎裡去煮殺。
站在楚王身邊擔任護衛的,是一群全身包裹在鐵甲裡,連整改腦袋和麵目都包覆著鐵頭盔鐵面具的武士,帶著森冷的氣息,他們就是楚王最大的依靠,得到楚王的反饋,鐵甲武士們分出兩個人,齊齊站出一步,就要去抓人。
但同時就聽得水沸聲;炭火也正旺,映著那黑衣年輕人的臉變成紅黑,如鐵的燒到微紅。
楚王似乎聽到一陣似有若無的聲音,他剛又回過臉來,黑衣年輕人已經伸起兩手向天,眼光向著無物,舞蹈著,忽地發出尖利的聲音唱起歌來:
哈哈愛兮愛乎愛乎!
愛兮血兮兮誰乎獨無。
民萌冥行兮一夫壺盧。
彼用百頭顱,千頭顱兮用萬頭顱!
我用一頭顱兮而無萬夫。
愛一頭顱兮血乎嗚呼!
血乎嗚呼兮嗚呼阿呼,
阿呼嗚呼兮嗚呼嗚呼!
隨著歌聲,水就從鼎口湧起,上尖下廣,像一座小山,但自水尖至鼎底,不住地迴旋運動。
在水組成的小山的頂部,就是黑衣年輕人剛才扔下去的那個人頭!
那頭浮在水上上下下,轉著圈子,一面又滴溜溜自己翻筋斗,宮人們還可以隱約看見他玩得高興的笑容,不由得目瞪口呆,驚駭萬分,張開了嘴,口水留下都不自知。
過了些時,那人頭突然變了逆水的游泳,打旋子夾著穿梭,激得水花向四面飛濺,滿庭灑下一陣熱雨來。
一個站得靠前的侏儒忽然叫了一聲,用手摸著自己的鼻子,他不幸被熱水燙了一下,又不耐痛,終於免不得出聲叫苦了。
楚王卻沒有因為侏儒的失禮而憤怒,他全副身心都被金鼎上的奇景吸引住了,忍不住站起來,伸長了脖子想細看清楚。
黑衣年輕人咿咿呀呀唱了一段,他的歌聲才停,那頭也就在水中央停住,面向王殿,表情轉成端莊。
那個人頭就這樣靜靜停了一忽兒,又開始慢慢地上下抖動;從抖動加速而為起伏的游泳,但不很快,態度很雍容。
人頭繞著水邊一高一低地遊了三匝,忽然睜大眼睛,漆黑的眼珠顯得格外精采,同時也開口唱起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