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莫雲瀟開張第一天做成了一筆生意,心中也有幾分喜悅。她將那幾個銅錢在手裡掂了掂,規劃著如何使用它。
從前的茗樓,一盞茶少說也要兩百文,那可是一個“工薪階層”一天的全部收入。而現在,她沒了茶藥方子,沒了富麗堂皇的樓宇裝飾,沒了精美名貴的茶器,也沒了服務周到的跑腿夥計,價錢自然就落了下來。現在的一碗茶也不過十文錢。
“唉,如果能把這些錢帶到現代去,那還不賣個幾百萬?”她在心裡想著,可在宋朝恐怕也只能買幾個碟子幾個碗了。
“荷露。”李仙蛾的聲音從背後傳了來。莫雲瀟吃了一驚,忙迴轉過頭去,只見莫云溪和李仙蛾都站在她的身後。
李仙蛾的臉上帶著笑,卻笑得很勉強。莫云溪低著頭,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
莫雲瀟有些不明所以,問道:“三奶奶,云溪,你們這是怎麼了?”
“荷露,我有件事要和你商議。”李仙蛾望了一眼身旁的女兒,繼續說:“我想讓云溪放足。”
“放足?”莫雲瀟一時沒有明白。
李仙蛾點頭說:“是呀!把這妮子的腳放了,也好給你打下手。”
“哦。”莫雲瀟這才明白,原來是要將莫云溪裹起來的小腳放開,恢復原狀。
莫雲瀟目光一轉,望向了云溪裙下的那雙小腳。而她也心虛似的,向後退了兩步。
“云溪,你的意思呢?”莫雲瀟問她。
云溪抬起頭來,眼淚像珍珠似的一顆一顆掉下來。莫雲瀟瞧在眼裡,也十分地心疼。
“我聽孃的。”云溪又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母親,說:“娘,我怕痛。”
李仙蛾握住了她的手,笑著說:“不怕不怕,我聽人家說過,放開不會很痛,沒有裹起來的時候痛。”
“可我……可我……還是怕!”云溪的聲音顫抖了起來,緊緊握著母親的手說。
“唉,你這孩子……”李仙蛾說了一句,轉念又一想,忽然說道:“有人陪你一起放就好了。”
這時候,她們三人的目光都向後望了去,站在連線前廳和後院門口的莫雲湘呆了一呆,隨即渾身汗毛到豎,轉身就走。
莫云溪邁著小腳趕了上去,叫道:“二女兄不要走!”雲湘只當做了沒聽見,走得更加快了。
可她裹得小腳如何走快,還沒走幾步就腳下一崴,“哎呦”一聲摔倒了。云溪幾步衝過來,將她的胳膊抓著,說:“二女兄!現在家裡有難處,咱們兩個都放足來幫大女兄吧!”
“我不要!”莫雲湘無法放下富家千金的尊嚴。她衝著云溪嘶吼道:“女子三從四德,笑不露齒,行不擺裙。你要我放足,還要去低三下四的去伺候那些人?倒還不如拿刀把我殺了!”
“我呸!”莫云溪罵道:“你擺架子給誰看?咱們的吃穿用度都得靠大女兄撐著,她要是累死了,你我都得當要飯婆子!到那時,你還給誰笑不露齒,行不擺裙!”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雲湘奮力將莫云溪推了開去,兩手亂抓,兩腳亂踢,不斷的喊著:“不要不要!我寧死也不要放足!”
李仙蛾和莫雲瀟也正趕了來,見此狀況也不知該怎麼處置。雲湘如此呼喊,自然也驚動了房裡的張芸兒。張芸兒一路小跑而來,將女兒扶著,輕聲問道:“怎麼了雲湘?什麼人欺負你?”
雲湘用手指著雲瀟、云溪還有李仙蛾,哭著說:“她們欺負我!”
張芸兒眼睛一瞪,正要發作,李仙蛾卻搶先說話了:“姐姐不問問原委,就要訓斥人了嗎?”
“哼!你這個賤婢!”張芸兒罵道:“你靠著狐媚子的功夫博得大郎歡心,才叫他收了房。如今你倒在我面前逞起微風了!”
李仙蛾也是將眼一瞪,一腔怒氣強行壓了下去。她說:“姐姐這話原也沒錯。不過我們修佛的人最是知道天道無常。昨兒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女,今兒就成了粗布爛衣的村婦。姐姐該明白,如今大郎去了,茗樓沒了。但活著的人總得活著。既要活著,就得有飯吃有衣穿。咱們總得幫荷露一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