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貴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剛從盲行牢獄中放出來的古柏鈺。
挨著古柏鈺左側落座的是他孃親梅氏,她憐愛的抬手去撫他眉角處的淤青,不覺又落下淚去:“鈺兒受苦了!等用過飯再好生讓大夫瞧上一瞧,若沒別的事兒,好歹吃幾副安神的湯藥是正經。”梅氏心疼的抓著古柏鈺的手臂,邊說邊拉起他的手袖去察看他身上有沒有傷痕....
“正是!等下去請胡大夫來替公子瞧瞧。”梅老夫人拉過古柏鈺的另一隻手臂,回過頭對著邊上的老嬤嬤吩咐起來。
嬤嬤忙的應是。
“哎呀!你們這麼拉著,我怎麼吃飯嘛!”古柏鈺不悅的皺眉,大力扯過被梅氏和梅老夫人緊握著的手臂,或是捱到了他手臂上的傷口,他疼的倒抽了好幾口氣。
一旁的梅氏驚了一跳,忙的起身道:“鈺兒莫不是受了很重的傷?讓為娘看看....”
“鈺兒怎麼了?可是受傷了?”
祥雲墨彩軟椅上的梅老夫人也滿臉憂色的湊近過去,對著近身的嬤嬤吩咐道:“現在就去請胡大夫過來,快去!”
那嬤嬤還未行至山水屏風旁,古柏鈺擰著青色的額角便站了起來:“別去!本公子好著呢!就是餓了。”話畢,又伸筷子去夾玉碟子裡的碧綠黏糕,當著眾人驚詫的面色,他竟大剌剌的送進嘴裡吃將起來...
“兮兒姐姐還沒來呢!鈺哥哥你怎就自己吃上了!”
坐在簪花帷幔邊上的古墨畫蹙了蹙眉,抬起盈盈杏眸,沒好氣的瞥了古柏鈺一眼,正欲再說什麼,卻被右側的陳氏狠狠擰了下大腿,古墨畫不服氣的撇了撇嘴,吸了吸鼻尖,張口就道:“娘掐我作甚!我又沒說錯什麼....”
陳氏面色訕訕的朝梅老夫人看了幾眼,又瞅了眼面色不悅的梅氏,陳氏飛快的轉動著美目,垂眉便對著古墨畫輕斥起來:“你鈺哥哥進了那勞什子鬼地方一遭,吃個飯還許你這個丫頭說三道四麼!”
陳氏輕飄飄的一句話,看起來是斥責自己的女兒,實則是往那梅氏和梅老夫人心窩裡戳了把刀子!
古柏鈺是二房嫡夫人梅氏的獨子,梅老夫人既是梅氏的親姑母又是親婆婆,所以古柏鈺簡直就是梅氏和梅老夫人心尖上的肉。
古柏鈺的親爹雖是個七品縣令,比不得二品大員的大冢宰古錢,但好歹算是個書香門第!古柏鈺因調戲貴女入了牢獄,這本就是個不光彩的事兒,自打古柏鈺放了回府以來,眾人皆緘默著不提那牢獄,但這不長眼的陳氏竟三番二次的提起。
“陳姨娘說話別這麼陰裡陰氣的....”梅氏珠圓玉潤的下顎早已青色一片,狹長的美眸陡然暗沉了好幾分:“自己的女兒要管教就好好管教,別在這裡扇陰風!”
這梅氏和陳氏明面上看著倒算和睦,實則明爭暗鬥了好多年,梅氏平時仗著自己是主母,且自己身份又有些特殊,沒少私底下給陳氏使絆子。
這些舊事,陳氏一件一件的都記下了。
這次古柏鈺出事,眾人皆焦急擔憂,唯有陳氏開心不已!
“看姐姐這話說的!妹妹我好生冤枉呀!”陳氏眨了眨美目,抬起素錦白絹子去拭眼角...
梅氏冷哼一聲,狠狠的颳了陳氏一眼道:“妹妹這裝模做樣的本事,真是越發的高了!”
“姐姐你....”
陳氏咬緊朱唇,朝一臉鬱色的大冢宰古錢看了看,只擰緊掌心的白絹,終暗暗的嚥了口氣....
驟然間,這花廳的氣氛甚是降到了冰點。
“抱歉!我來遲了。”
清麗綿軟的嗓音從簪花帷幔後蕩了出來....
“兮兒快坐這兒...”梅氏忙的起身,笑呵呵的伸手去挽傅驪駱的雪臂:“只等兮兒你來便開飯了!嬸孃我吩咐廚房做了好些你愛吃的菜,有蘆筍燜羊排,小炒梨花白,還有這盅翡翠白玉細粥,快,快嚐嚐看...”梅氏精緻的眉眼掛著溫和的笑意,抬腕便替傅驪駱拉開了厚重的紅木軟椅。
古柏鈺低垂了臉面,額間擰著一絲尬色,斜眼去看一身風華的少女,少女瓊鼻櫻唇,桃腮雪膚,是個頂出色的美人兒。
她不光容色淑麗,智謀亦是不俗!
心想著,古柏鈺捧著墨色酒杯便站了起來,微微勾唇道:“兮兒妹妹這次多謝了!”
“不謝!”
傅驪駱攏了攏手袖處的紗墜,顰眉朝臉色訕紅的古柏鈺看了過去,嫩生生的小臉微抬,明眸清亮的竟把一室瑩瑩的宮燈襯的暗淡無比。
“不好了,快來人啊!三小姐懸樑自盡了....”尖銳刺耳的喊叫聲從簌簌聲響的窗外侵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