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人立刻去辦!”說完,長官便撒丫子跑路了。
會客廳牆壁繪滿漸變靛藍色壁畫,描繪著人類從蜘蛛女神腹中誕生的神話。畫師用仙人掌刺蘸取索帕汁液勾勒輪廓,每當月光透過琉璃窗投射其上,毒液線條便泛起幽藍磷光。
“將軍,其實考爾西算是本省內治安最好的地方,並沒有太多黑惡勢力。您這些日子的所做所為實在是...”說話的小老頭正是總督聞垚。他身邊站的騎士就是治安長官說到的緝毒大隊大隊長,大隊長和聞垚不能說長得相似吧,只能說是一模一樣,人家是雙胞胎兄弟。
“總督大人,好好的一片富饒的土地被治理成一片毒地,雖然並不是您一個人的原因,但追究責任,除了找您,還有誰能扛這個擔子呢?”
“在下難辭其咎。只不過...我們確實無能為力。”
“您有顧慮,能理解。但既然已經無計可施,不如交由帝國來處理,我們保證,不會干擾你們的自主權。至於是對是錯,交由後人評判。”撫nong著茶杯的愛梅德突然抬眼,“您座椅上的金雀花刺繡真精緻,這麼好看的紋樣,應該能繡到新朝代的旗幟上吧?“
“二皇子殿下是這個意思?”
“攝政王殿下一直都尊重各方的利益,從來沒想過干涉他人的權力地位。這邊的事,他交由我全權負責。您只需要讓大隊長跟著我,一起去隆議,咱們一起把共同的敵人剿滅,隨後您可以開出合理的條件。”
“如此,勞煩將軍給我們兩天時間,這不是在下一個人能決定的了的。”
“一天。”
“...好吧。”
希查諾生產的索帕原本以對外出口為主,最大的市場就在隔壁挨著的魏肖侯國,但隨著這些年各省局勢的變化,加上魏肖的衰弱,生意也難做了起來,漸漸地,由出口改為了內銷。各大黑惡勢力規模也大不如前,只得被迫合併。在希查諾南方,有一座原本美麗的海濱城市隆議,這裡,如今成為了本省最大的黑幫據點。這個黑幫的名字十分囂張,就叫隆議。說得武斷些,整座城就沒有一個人是清白的。
與之相比,考爾西的黑幫確實只能算是小地痞流氓。
要說愛梅德囂張的資本,可不是手上帶來的一千騎兵。城裡黑白兩道隨便湊一湊也能湊出個上萬人,雖然單兵作戰能力要差上許多,但再不濟十個打一個也足夠應付局勢。一切看似簡單的殺戮背後,必定有著雄厚的底牌。殺人很容易,但殺完之後呢?沒有善後的本事,就是拉著全家人的腦袋下地獄。
進入希查諾行省之後,帝國軍的行蹤一直飄忽不定,東南西北各個方位都有線報傳來,各地黑惡勢力均受到了帝國聯軍的重創。
暮色中的赤月灣像被神靈失手打翻的調色盤,靛藍海浪拍打著珊瑚礁群,那些浸泡在淺灘的索帕運輸船正在褪色,船身上剝落的朱漆碎屑隨潮汐起伏,宛如從神話時代漂流至今的鱗片,而蹲在礁石上刮取藤壺的老人們,正用殘缺的牙齒咀嚼著風乾的火舌草纖維,他們深褐色的皺紋裡蓄滿鹽粒。
大隊長一路上或多或少都有著逃跑的打算,他思忖再三,始終覺得此戰難以取勝。自己拉拉扯扯湊出來兩萬多老弱病殘,而這堂堂大元帥也就帶了千把個騎兵。就算他還有大部隊,又能有幾萬人?
直到,他來到了隆議城外,終於打消了臨陣跑路的打算。好傢伙,也不知道帝國的人哪來這麼大的本事,眼前的軍隊,恐怕怎麼也得有三四十萬吧...
愛梅德心裡門兒清,這些人裡真正的帝國士兵也就三五萬。二皇子帶著卡蒂爾特等嫡系最先來到了城邊,蘭瑟領來了在省內各地收編散兵遊勇,最後加上自己帶來的,滿打滿算也才六萬多。剩下的,連他都不得不去誇一句埃雷。這夥計到處徵招農民,連流民和乞丐都不放過,甚至有一多半是從哈迪行省找來的難民。這些人裡大多數都無家可歸,而此次徵兵也自然成了一次性的買賣。
愛梅德知道埃雷的行動,但沒料到能找來這麼多人。他起初和二皇子有過商量:“殿下,這些流民無家可歸,我們只要許諾,打下隆議後,讓他們有個安家立業之所,分發土地田產,他們多半會願意參戰。當然,不能讓草臺班子打頭陣,得讓他們都覺得自己不會性命之危。”
“可行。這件事讓埃雷去辦。作戰的具體事宜,你全權負責。”
愛梅德自然明白,這些人大多數只能充個數罷了。戰鬥力嘛...簡單地稍微訓練一下,作戰時只要能少發生些潰逃、破壞陣型的事情就謝天謝地咯。壯聲勢,冒充排場已經是極限,可不敢把他們和正規軍人放到一起。
隆議外圍有著好幾座山,滿山都種滿了索帕,因此隆議幫有近一半的人都待在山裡。說起來,之前的剿匪行動多半也因為山林地形複雜,所以基本連城市都沒進入就只得打道回府了。
愛梅德到來的第一天,便派民兵們在群山的外圍挖出來幾十道斷斷續續的寬大溝壑。正常人也確實會覺得他是在挖戰壕。當斥候回報隆議外圍地形時,愛梅德指尖在地圖的山脈紋路上劃出灼熱軌跡,這些綠色惡魔的巢穴,該用火焰來洗禮了。
待到戰壕挖完,已經到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在一個平常的夜晚,一縷青煙從山上升起,隨後的幾天,大火將所有青山全部燒成了荒山。至於,死了多少人,愛梅德派人整整統計到了第二天早上,並不是因為數完了,而是因為天亮了。
焦黑的毒株在火中蜷縮成胎兒姿態,騰起的煙霧裡漂浮著銀藍色光塵,彷彿萬千溺亡的月光正在集體昇天。愛梅德知道這是索帕汁液汽化的劇毒,飄落的灰燼在他肩頭堆積成黑色雪冠,焦糊味裹挾著詭異的甜香在夜風中蔓延,噼啪作響的索帕植株像千萬個垂死巫婆在尖叫。
索帕葉在熱浪中捲曲成千萬隻耳朵,傾聽著汁液沸騰的嘶鳴。當灰燼落在士兵鎧甲上時,每個人都聞到了童年烤紅薯的甜腥。葉片的滋滋聲,聽起來竟像無數枚金幣在錢袋裡摩擦。沖天火光在夜幕中潑出橘紅色巨響,每簇火苗的爆裂聲都對應著不同音高的慘叫。樂師出身的逃兵突然跪地嘔吐,他聽出這是《安魂曲》第三樂章的和絃。
此前,並不是沒人想到會採取放火燒山的計劃。但山上的索帕太多,那可都是錢啊,燒山與燒錢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區別。之前大隊長多次剿匪從來沒敢燒過山,也正是因為此種原因。可這位大元帥似乎根本不管不顧,完全不考慮後果。
粘稠的植物汁液在高溫下化作銀色溪流,愛梅德用劍尖挑起一簇冷卻的膠質:“知道這像什麼嗎?”他對著驚魂未定的大隊長微笑,“傳說中女神編織命運時漏下的白紗。”看到一臉肉疼的大隊長,愛梅德反而愈發平靜,“讓手下的人做好戰鬥準備,就這兩天了。”
民兵們並沒有因為燒山的行為產生負面情緒,畢竟他們本來就一無所有,就算少了幾座山的資產,肯定還是賺的。但多少總有些不安分的人,最後無一例外都被愛梅德找到,當眾處決,以儆效尤。
在準備作戰的日子裡,也不知是從哪個營裡流出的不良惡習,居然開始聚眾賭博了。有意思的是,輸家大多數都是本省的緝毒大隊以及各地散兵,而贏的人則是帝國方的軍官。他們還約好了似的,暫時沒管他們要錢,並且承諾:“這樣吧,大家都挺辛苦的,咱們先打仗,這賬嘛,日後再算,如果打了個大勝仗,我心情好,錢就不用還了,怎麼樣?”這一舉動,讓不少本地士兵高興極了,對帝國士兵的好感大大增加,各方的感情也進一步加深。
雙方真正的戰役並沒有想象中的激烈,僅僅是幾次規模不算大的戰役。每次,頂在最前面的都是愛梅德自己的嫡系以及其他帝國主力,大隊長領導下的本省軍人基本都只負責側翼包抄,而民兵們僅僅被安排去善後支援這類相對危險係數較小的任務。可最終的傷亡比例卻完全相反。
帝國軍死傷最少,戰死的僅僅幾百人,本地士兵次之,約莫死了幾千人。最慘的要數民兵,不算上重傷的,光戰死的就有幾萬人。這次,愛梅德完全敢摸著良心說話,他一切戰術安排都沒有刻意,僅僅是用最最普通一般的戰術,更沒有故意讓民兵們當炮灰送死。結果就是這樣,他本人一點不意外,而士兵們雖然震驚於傷亡比例,但畢竟自己真刀真槍地幹過,所以明白原因,也就沒有過多的怨言與不滿了。
燃燒的索帕灰燼乘著風越過莫亞歐嶺,當第一片閃著銀光的碎屑落在珀萊總督府的金頂時,正在清點贖金的小索彪突然打了個寒顫。
戰役到了中後期,達到了一種奇特的平衡狀態。雙反的對戰規模越打越小,傷亡一降再降,後來,每天擦破皮的人都屈指可數。
隆議幫一退再退,地盤越收越小,再退下去,恐怕就只能跑去海上了。愛梅德沒有下令繼續推進,反而網開一面,留給了敵人撤退的缺口,後勤補給雖然消耗不小,但逼得太急恐怕會有不小損失。他選擇了勸降,畢竟雙方實力相差懸殊。沒幾天功夫,便有小股部隊趁著夜色投降。愛梅德收繳了降兵的武器,將他們安排到了海邊高地附近的營地。
一個月過去了,經過大致估計,敵人恐怕只剩下不到兩千人。而這一天,冰雹來得蹊蹺,雞蛋大的冰塊砸在隆議幫眾鐵甲上,奏出的竟是他們昨夜醉酒哼唱的葬禮小調。隆議幫的現任老大再也忍受不住,高舉白旗,帶著最後一點殘餘勢力灰溜溜地跑到了愛梅德面前,雙膝跪地,說道:“元帥,俺們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的都被俺們殺了,就剩這些人了,絕對不敢造次。俺叫——”
“不用,我不想知道你叫什麼?趕緊帶著你的人去營地,和你們的人匯合,數數究竟還剩多少。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今晚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