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百身披血紅色戰甲騎著白馬的騎兵,為首的,是一位相貌英武的黑髮青年軍官,而他身旁的那位更是全副武裝,左側佩戴著一柄純白色細劍,右手握著一把掛著半截鎖鏈的純黑色無鞘長刀,背上還揹著一副銀色長弓,而最醒目的還得屬他的一雙紫色雙瞳以及飄逸的鮮紅長髮。
看見公爵竟然親自前來接應,一行人激動不已,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而一旁魏肖的幾名軍官也有些戰戰兢兢,雖然此時的阿離才十幾二十歲,但真正親身面對威名赫赫的馬爾斯大公,他們竟連正眼都不敢看。
炎侯得知了馬爾斯大公親臨的訊息,立刻趕來接見,並且對格拉芙的僱傭兵以及老索彪進行了強烈譴責。阿離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帶著人質很快便返回了公國。事後,格拉芙侯國也表示一定會嚴查此事,雖然之前自己完全不知情,但不論如何,是自己轄區的人犯的事,所以給予了大量的賠款。自此之後,炎侯便加大了維澤邊境地區的防禦設施的修建。想想都有些後怕,幾百人竟然能在短短几天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自己的地盤經過。原本以為馬爾斯與自己尚且有些距離,看來對手遠比自己強大。吸取了這次的教訓,再也不能大意。更何況,馬爾斯的戰鬥力著實不容小覷。可惜的是,由於經費的缺乏以及內部的不安定,這道防線構築工程很快便擱淺了,石料、木頭等建築器材被外省來的難民盡數收入囊中。
約提一行人回國之後受到了全國人的歡迎,古往今來的所有救援行動中,恐怕也沒有比這次更出彩的了。之後他被調到公爵府任職,而沒用多久的時間,公爵便因為一件大事進了京,再之後就離開了卡洛,再也沒有回過公爵府。而他在幾年之後選擇了退役,只不過他仍然憑藉著過去的功勞以及職位享有不低的待遇。幾年前,聽聞阿柯的迴歸,便有了重新迴歸的打算。
回過神來,天色已晚。身旁的戰友紛紛起身,約提也跟著站了起來。算起來,約提雖然資歷極老,但反倒是一行人中實戰經驗最少的。二皇子已經準備好了突圍行動,恰好此時也下起了細雨,配合夜色正是突破的好時機。
剩下的人員中,最重要的當屬二皇子以及阿柯、小米。二皇子的戰力主要是他的特種隱秘部隊——真北衛,由埃雷親自統領,大約四百人。阿柯一方僅僅只有一百人左右,由阿德負責,約提的資歷最老,但其餘人員也不是吃素的,都是常年征戰草原的老兵。約提說到底沒正經幹過仗,更是對阿德以及埃雷的戰鬥力有著明顯的低估。
從表面上看,己方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如果僅僅是突圍,只要能把握好時機,找準敵方最薄弱的口子,以猛烈的攻勢突出,還是有極大的機率逃脫的。而二皇子選擇上山也是有所考慮,這座小山坡四周沒有險要的出入口,任何方向都有著突圍的可能,而敵人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全方位包圍,兵力也就被分散了。按道理來說,己方最好的選擇是等待援軍,但敵人並非弱智,短暫地休整僅僅是為了更好的進攻,絕對不會再給自己更多時間等待了。
“兄弟們,成敗在此一舉。有進無退,有死無生,跟著我衝!”
喊口號的居然是二皇子本人,一改先前的儒雅姿態,此刻倒是圓睜怒目,一幅向死而生的架勢,淺淺的微笑難以掩飾他的殺意。阿德一陣驚愕,他終於再一次看到了這種神情,露出詭異的笑容。
“殿下,我來給你打頭陣,跟緊我。”
“好。這個你先拿去用。”說著,二皇子取下揹著的銀弓,丟給阿德。
“埃雷,我一會不一定顧得上保護殿下,你要護好了。”
“男爵放心,我誓死保全主上安危。”
“阿柯,保護好小米。”
“啊?我?哦,好。”
說完,阿德頭也不回地帶著約提等百人來到了佇列的頭部。對於阿柯,除了剛上岸的那幾天,他便從來都沒有過任何擔心,並且之前的擔心也僅僅體現在人文風俗方面。幾年下來,阿柯早就不是當年一無所知的小孩子了。
約提看著最前方揹著弓,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鋼刀的長髮青年,竟隱隱看出了些當年阿離的身影。要說樣貌,自然是阿柯更像,如今的阿柯比當年的阿離稍微小一點,但整體上已經差不多了,尤其是那頭飄逸的紅色長髮。但論起氣質風骨,竟然是這名叫做賽格羅的青年人更神似,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何底細。
顧不上這麼多了,因為衝鋒已經開始。
約提多年來近乎被遺忘的血脈重新湧動,手起刀落之下已經連斬數人。可在見識到了阿德的手段後,不僅感到無地自容,更是有種驚為天人的窒息感。
好傢伙,這貨根本不是人,而是地獄來的修羅。自己連他揮刀的動作都看不清,只能看到敵人成批成批地倒下,自己殺一個人的功夫,阿德便已經幹掉了上百人,更恐怖的是,他不僅輕鬆地揮刀斬殺身邊的敵人,還能抽出空隙開弓搭箭,順帶又擊殺了好幾個遠處的敵人,手法詭異至極。他的刀刃在月光下分裂出十七道重影,道道寒光都精準刺入盔甲縫隙,宛如蜘蛛用沾血的蛛絲演奏西塔琴。每當阿德鼻腔湧入血腥氣,刀光便暴漲三尺,在吐息瞬間,總有流矢被他用牙齒銜住,反手射回敵陣。
說起來,約提能殺敵,完全是佔了阿德的便宜,前方的敵人在阿德的衝鋒之下立刻陣型散亂,臨到約提面前時已經呈坐以待斃之姿,所以他基本全靠撿漏。
越往前衝殺,敵人密度越低,小隊的突擊過於猛烈,敵人也漸漸不敢正面硬剛,只好留出巨大的豁口供阿德衝鋒。候守在山坡四周的敵軍在得到戰報後,開始漸漸朝著一行人突圍的方向聚攏,奈何阿德等人數量少,速度奇快,所以包圍圈很難形成。最重要的一點,大多數士兵不敢真的下死手。要知道,這一行人可是有著帝國攝政王和馬爾斯大公,真把這兩位弄死或者殘了,別說立功,全家都得死,侯爺下的命令一直都是“請”他們去府上一敘。
對於阿德,一眾人並沒有手下留情,只不過,也不重要了,畢竟戰鬥力相差太多,拼上老命都不可能有招架之力。
當衝鋒進入後半段,阿德漸漸放慢了速度,不是自己累了,而是突得太猛,隱隱有脫節的趨勢。約提也終於有了稍微喘口氣的機會,已經累得半死了。回頭望去,卻瞧見更加意想不到的場景。阿柯沒有讓人失望,啥也沒幹。他那匹馬載著小米,兩人只顧著駕馬狂奔,真是啥也沒幹,恐怕也就這兩人在此次突圍裡的戰績是000,不過,這樣就夠了,不出事就行。對於阿柯,約提十分在意,就單說公爵兒子的份上,便足以讓自己為對方賣命了。
埃雷的武器十分另類,數十把形狀各異的短刀短劍,在他的手裡如同起舞一般,操持手法同樣詭異,總之,他貌似稀裡糊塗地便殺了大片敵人。
最意外的還得是二皇子,約提原本只當這位儒生氣質的攝政王僅僅是為了冒充軍人才給自己裹上了厚厚的鎧甲,畢竟沒有士兵會在雙臂上套上那麼老長的手套。可事實上,眼前的二皇子掄起長槍就是一陣廝殺,大開大合毫無拖泥帶水,橫掃千軍之勢殺氣十足,大殺四方片甲不留。他的戰意倒像是霜牙狼圖騰,在鎧甲表面時隱時現。槍鋒過處竟凝出霜痕,彷彿把北境暴風雪壓縮在七尺寒鐵之中。與身旁的埃雷比起來,他更像是一員武將,恐怕武力值也不在對方之下吧。這時他才想起,這位埃雷將軍似乎是一名刺客,一直以來負責的都是二皇子的安保工作,如此一來,他那副詭異的手法也就解釋得通了。
約提的刀刃卡在第六具屍體肋骨間時,他終於看清了戰場真相。埃雷的短劍在刀光下織成蛛網,每道銀絲都精準切斷肌腱;二皇子的槍尖挑著數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像串詭異的血色風鈴;而阿德的馬蹄竟能踏出某種古老戰歌的節拍,每一步都讓敵陣產生肉眼可見的震顫波紋。他忽然想起新兵營沙盤上的磁鐵,自己就是那顆總被推到陣前的鐵屑,看似衝鋒在前,實則是被真正的力量牽引著前行。
原來,在場的所有人裡,除了兩個未成年人,就屬自己戰鬥力最差,不僅實戰經驗少得可憐,年紀更是一把,如今能殺出重圍,真是佔了他們的光。
眾人已經突出了重圍,但讓人沒想到的是,敵軍竟然在此刻選擇了放箭,好在,沒放兩輪便立刻停止了射擊,轉而繼續全軍追擊。雖然僅僅只有兩輪箭雨,但打擊仍然巨大。阿德和約提等前排騎兵受傷較少,但後方可就不同了,死傷過半。阿柯小米很幸運地完美避開所有攻擊,至少約提只覺得他倆純屬命大,畢竟這兩人位置已經算是靠後了,何況還是共乘一匹馬。
還有一點,讓他意外,這位島上來的小姑娘,心態還真不是一般的好,自是至終一臉鎮定,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戰鬥力最強的阿德都是一臉嚴肅,可唯獨她十分淡定,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來不及讓他感慨小米,因為二皇子不幸中箭了。他的手臂結結實實地中了一箭,神情痛苦。能看的出二皇子已經在極力忍耐,但那副猙獰的面容似乎並非是單純的箭傷所致。二皇子沒有把箭拔出,僅僅將其折斷。而後的第二輪射擊,埃雷拼命地抵擋,但最後仍然有一支朝著二皇子飛去。埃雷顧不得許多,立刻調整身位,用肉身上前擋箭。好在箭沒有射中要害,僅僅是射到了肩膀。與二皇子不同,埃雷一把將箭拔出,可以想象其中的痛感,但他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神情,不禁再次讓約提佩服不已。
“主上!”
“不用管我,死不了,繼續,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