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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銀楔 (1 / 4)

夜風掠過斷箭叢生的山坡,金屬鏽味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與二十年前那個雨夜的氣味重疊。

當約提從最後一名陣亡士兵行囊翻出酒壺時,沾滿血汙的指節突然停頓,包裹裡竟有封寫給收屍人的信,另外,還附帶一壺好酒。

拆開信封,上面只是短短地寫著一行字:“陌生人,謝謝你替我收屍,請你喝酒。”

一陣唏噓,他最終在收拾完之後,靠在一棵樹邊,靜靜地喝完了那壺酒。

一個鐘頭前,這一小波人偶遇敵軍,被逼到這座小山頭上。由於事出突然,措手不及之下傷亡慘重,只剩下幾百來號人。他初來乍到,人身地不熟,不免充滿擔憂,但瞅見不遠處那幾位大人物淡定的樣子,也彷彿勝券在握了。

事實上,約提已經多年未上過戰場,前些日子,公國開始進行徵兵,他作為退伍多年的老兵也想乘著如今大好局面再去闖上一闖。

哪想到,剛回歸沒兩天便被派到了東征的最前線支援。原本的約提雖然隸屬於公國直接管轄,但名義上仍然是帝國軍,軍備與京畿計程車兵並無差別。但如今,召回後,他卻成了公爵的私軍,戰甲換成了血紅色。其實,大部分公國的軍人對於隸屬於誰不會多少意見,論到底都是一家子人,唯一區別就是薪資待遇略有差異。同軍銜職位的情況下,防守公國北大門與特庫薩克直接作戰計程車兵待遇最高,其次便是公爵的私軍。說起來,人家還是照顧他這位老兵才給他這個美差呢,但,多年未上陣,沒想到這第一戰就有壯烈的可能了。

一時間,他想起了那年自己最後參加執行的一次軍事行動,也是他自己最風光的時刻。想到這,他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要讓自己來這了。是啊,馬爾斯在帝國最西北方,而格拉芙侯國則在帝國最東南方,二者很少產生交集。而他自己不僅當年來過東南,還和侯國計程車兵短暫地交過手。

說起那件事,就不得不再說起另一位老朋友——索彪。不過當年發生的那起轟動帝國的人質劫持事件可不是他老人家策劃的,人家僅僅是幫兇罷了。

主謀是格拉芙侯國的一個不知名的僱傭兵團體,直到事情結束,斷侯仍然堅持聲稱,那些人與他絕無關聯,並且給予了馬爾斯大量的賠款。而老索彪因為徹底得罪了馬爾斯,公國當即宣佈與谷錯脫斷交。

簡單來說,有一支來自格拉芙的僱傭兵團體在魏肖侯國境內劫持一群商隊,將他們一路押到了谷錯脫的首府珀萊郊外的軍事基地,老索彪並非主謀,僅僅是給予他們幫助。商隊中除了馬爾斯,還有立德、越蓬、赫爾垣、維澤的商人。意外的是,僱傭兵很快便將除了馬爾斯以外的其他商人全部放走,僅僅只拿走了他們所有的財物罷了,和索彪三七分賬。

由於路途遙遠,也可能因為派去的使者一路磨蹭,直到一個月後,馬爾斯才正面收到了人質被劫持的訊息。對方要求馬爾斯給予鉅額賠償,否則全部撕票,並且僅僅給了馬爾斯兩個月時間考慮。要知道,這送信的傢伙已經磨磨蹭蹭地花了快一個月才到馬爾斯,按照他的速度,回去也得一個月,所以這兩個月考慮時間約等於兩個鐘頭。

當年,阿離尚且還在馬爾斯,距離他去迦撒特還有些時日。

“只有你們三個來送信?”

“是的。”

問完後,修沃便立刻將三人全部斬首示眾。其實,馬爾斯大約一個星期之前便從立德以及越蓬那裡確定了這一起嚴重惡性綁票事件,在一天前,他們已經派出特種部隊秘密出發,當年十八九歲的約提便在其中。

從陸路按部就班地走,大約得有上千裡的距離,雖然說這三個飯桶使者確實是一路遊山玩水,但即使正常情況下,也得十天左右。約提這支特種部隊,僅僅只用了五天,便一路奔襲到了珀萊,並且成功解救出人質。

他們得到情報之後,花了一天時間進行緊急訓練,同時向他省被釋放的商隊蒐集到了大致的情報,再對於谷錯脫進行了全面的情報分析。阿離立刻調動全國一切資源,並且秘密火速聯絡可能會經過的各個行省。馬爾斯的情報網路在帝國屬於斷檔領先的水平,軍用的海東青、信鴿等遍佈各個地區,連皇室也十分依賴於此。所以,單從時間上來看,此次馬爾斯的反應已經十分慢了。並非是他們沒有收到訊息,大約案發後的三天,他們就知道了有這件事,但由於描述得十分含糊,阿離等政府官方僅僅認為是一起民事糾紛,讓他們自行解決即可,但隨著周邊各行省釋放歸來人質提供的資訊越來越全面,政府終於開始重視起來。

這三個使者早在幾天前便暴露了行蹤,也就是那一刻,阿離開始著手計劃救援行動。

立德在最短的時間內調集了最快的船免費提供給馬爾斯特種作戰小隊使用。二百來號人帶著軍備馬匹迅速穿過奧烏託湖,直接從維澤行省登陸,一路馬不停蹄地狂奔。在維澤最邊界的地方,總督將最好的戰馬給他們換下,部隊做了短暫的休息後全副武裝向東南方奔襲而去。說句題外話,總督換給他們的馬全都是黑馬。老索帕人品不行,但排場不小,每次出門都帶著一匹全副武裝的騎兵,騎的還都是黑馬,並且要披著黑色的大斗篷。馬爾斯北邊就是大草原,黑馬自然也是有的,但事出緊急,來不及全部換成黑馬。聯絡了維澤總督後,對方確實盡力了,但奈何偌大一個行省,愣是找不出一匹黑馬,個個都是白馬,無奈之下,總督只得讓人給馬塗上黑色的漆。

要說這二百人的部隊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到達,和他們選擇的線路是脫不開關係的。離開維澤,他們竟然直接從魏肖侯國借道。那幾年的魏肖侯國比如今可強大太多,一般外省的商隊經過都得交不少過路費,而且很有可能會遇到當地的武裝團體軍事集團,大部分人實在沒錢都只得乖乖地選擇繞路。

約提等人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到達,只得從魏肖侯國借道,並且事先完全沒有通知炎侯,從入境一直到離開,侯國官方竟然壓根不知道還有這一夥人經過了自己的地盤。

在第五日,部隊到達了珀萊附近。

山谷兩側的巖壁佈滿龍鱗狀鐵礦石,暴雨時會自發形成電磁場干擾羅盤。特種部隊的鱗甲與巖壁摩擦迸發藍火,斥候用塗磷箭矢在石壁上燒出臨時路標,驚起了巖縫中棲息的夜光蝙蝠群。

約提不敢有片刻鬆懈,一時死死地攥緊連發弩的機括,潮溼的皮革觸感讓他想起訓練時教官的怒吼:“第二隊記住!你們的箭矢不是用來殺人,是用來燒穿黑夜的!”

二百人按照具體的行動分為了四隊,第一隊負責救援人質,這自然是最重要的一隊,為了保證不打草驚蛇,他們全員裝備了靜音連發弩箭。約提被分到第二隊,負責燒燬敵方的馬廄等會阻礙撤退的軍備設施。第三隊負責應對營地中的谷錯脫士兵,人員也以弓弩兵為主。至於第四隊,他們的裝備最好,負責斷後,並且對付敵方援兵,除去重騎兵的裝備外,還為他們配備了火槍,火槍在整個帝國當時也僅僅只有馬爾斯可以生產,並且也只有公爵的私軍允許使用。

當晚,天空正好下起了雨,冰雨滲進鎖子甲的環扣,在鋼鐵縫隙間凝成血紅色的冰渣,每一步都像是踩著碎玻璃行走。可見度變得很低,而且恰好有當地的一幫鹽商路過,二百來號人放慢速度悄咪咪地跟在鹽商身後,甚至將軍用器具放進了鹽商駝隊貨箱夾層裡藏著,完全沒有被人發現。待快到軍營時,四個小隊開始分開佇列。

第一小隊放慢速度,擺開陣勢,不急不慌地朝著軍營大門行去。珀萊計程車兵並非沒有發現他們,而是老遠就看到了,但看見那陣勢,以為是老索彪的人,所以完全不敢上前詢問,直到行到自己面前時才不得已跑過去詢問,但立刻便全部被弩箭射成了篩子。

由於先前便已經摸清了軍營的地形,第一小隊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人質關押的場所。在此期間,軍營內的敵軍迅速做出了回應,開始攻擊,但在第三小隊的配合之下,僅僅只有本次行動的負責人小隊長中了兩箭,其他無任何人受傷。

關押人質的石堡外牆塗滿遇熱會揮發的致幻樹脂,白天時會滲出猩紅淚痕。人質營中的格拉芙僱傭兵聽到了外面的異響,趕忙拿起武器朝著營外走去,並且命令珀萊本地計程車兵立刻處決人質,只不過,他們完全沒有照辦,因為壓根沒膽子。

很快第一小隊便趕到了人質營,他們用馬爾斯本地的方言對著人質大聲呼喊。珀萊本地計程車兵完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還沒回過神來便被全部消滅。短短几分鐘,人質已經全部救出。

此時,軍營的幾個方向已經燃起熊熊大火,正是約提所在的第二小隊所為。而遠方原本確實還有小股援軍趕來救援,但在第四小隊超強的戰鬥力以及裝備的碾壓之下,很快被消滅,剩下幾個沒死的也慌忙跑路。

第二天剛剛破曉,特種部隊一眾人馬帶著被救回的人質已經來到了魏肖侯國的境內。清點人數後發現,除了小隊長陣亡,部隊全員沒有出現任何傷亡,上百名人質也僅僅因為誤傷死了三個。

一行人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維澤撤離,但是,就在半路上卻出現一股約莫上千人的侯國軍隊。年輕的約提當年見這陣仗心裡不免涼了半截,可當他看見對方人群后方的另一波人時,又放下了懸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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